“不能這樣打下去,傷亡太大了!”張光迪看著那些受傷犧牲的戰士心疼不已。
這就是戰爭,或者說就是現代化的鋼鐵碰撞,不然佐佐木到一為什么敢發起正面決戰。陸北是明白的,從決定正面決戰的那一刻起,傷亡慘烈就是注定的。
“少抱怨幾句,對表。”
摟起袖子,張光迪看著腕表說:“下午六點二十七分。”
“固防。”
在鋼筋混凝土構造的飛機庫內,耳邊不斷傳來哀嚎聲和催促聲,大批傷員被送進機庫工事內進行緊急救治。陸北將正在受訓編練的新兵都拉上來組織擔架隊,將傷員放在板車上,稍微能動彈的傷員坐在獨輪車上,要么被放在擔架上被抬走。
在地上鋪開地圖,陸北抬手,身后的義爾格從挎包里取出一枚手電筒,機庫內有些昏暗。
張光迪將手電筒拿起來,昏暗的燈光對準地圖。
“最遲晚上,日軍就會組織起進攻,我們善于夜戰,日軍也善于夜戰。我們前方不足十公里的海江鎮,這里駐扎著第六十三聯隊一個步兵大隊、騎兵大隊,還有三百人的鐵路守備部隊。”
“白天明明有空中優勢,日軍非那老鼻子勁兒要等到晚上干什么?”
陸北說:“裝甲戰車部隊和騎兵部隊,這是日軍機動能力最強的部隊。在指揮所的時候我與大家商議推測過,日軍暫時沒有發起反撲,大致是等天黑后進攻。
穿插包圍,從海江鎮東側迂回包抄至福發屯鐵路橋,區區二十多公里眨眼就到。一旦福發屯被占領,咱們主力一個支隊外加一個營就成為囊中之物,他們是想借助夜色的掩護,以一個步兵大隊正面進攻我們,另外的部隊穿插迂回切斷我后路。”
“那你把三營帶到這里干什么,趕快回援福發屯,前沿這里我一支隊還能頂住。”
“不!”
斷然拒絕,陸北狠聲道:“我已經命令科洛鎮的二營急行軍,從科洛鎮奔赴福發屯圍殲這股迂回穿插之敵。福發屯鐵路橋有集群炮火守衛,還有三支隊駐守防備,日軍沒那么容易拿下。
我們的任務就是頂住日軍的反撲,絕對不止一個大隊,第六十三聯隊在嫩江縣還有一個步兵大隊,預測也會投入戰斗。訥河第十步兵聯隊應該已經集結起來,大概十點多就會抵達嫩江縣,最遲凌晨時分投入戰斗。”
“當地游擊隊和救國會同志會阻擊遲滯日軍增援,凌晨就投入戰斗,是否太悲觀了?”張光迪問。
“打這樣的仗還不往最壞的方向想,自以為是會害死大家的!”
不僅僅是第十步兵聯隊,駐扎在德都的第三十九聯隊也會調動,陸北已經接到龍南指揮部的通報,日軍第四軍從北安調了一個野炮兵聯隊增援嫩江縣。而駐扎在黑河的第五十七師團也蠢蠢欲動,讓陸北擔憂的不止是第十師團,這個該死的第五十七師團如果從北黑公路南下罕達氣不管新一師,后果還真不可設想。
無論陸北多么不想承認,事實上抗聯已經步入佐佐木到一那個老畜生的下風,正在一步一步按照對方棋局走,而陸北要做的就是一個子一個子的將棋局扳回來。
如果將整個戰場看做一盤棋,目前日軍優勢很大,至少勝抗聯五目以上。如果能殲滅迂回包抄的日軍騎兵大隊和裝甲部隊,就能夠扳回一目,從局勢上來看抗聯就是螺螄殼里做道場,一點一點的扳回來。
······
哈達陽。
五支隊一營陣地。
比起河對面的戰場,一營在這里打的倒是極為舒適,因為為了與敵軍對峙,一營至少在附近的土包山坡上構筑了防御工事。而駐扎在哈達陽的日軍大隊進攻意圖并不強烈,可以說是無事發生。
呂三思憂心忡忡趴在防炮洞里的觀察哨后,用炮隊鏡觀察山坡下的村落,一條簡易鐵路從村子旁而過,這里連槍聲都沒有。
“老呂,有人來了!”宋三走進來,身后跟著大額烏蘇。
“呂兄弟。”
走進防炮洞,大額烏蘇一拍腦門:“哎呀!我都忘了,現在得叫呂主任。”
“不打緊的,叫什么都可以。”
一板一眼給呂三思敬禮,大額烏蘇說:“呂主任,咱巴彥區民眾自衛隊全部抵達,一共一百零六人。”
“辛苦了。”
“這算啥子辛苦不辛苦的,只要你一聲令下,甭管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們眉頭都不眨一下。”
宋三笑著說:“巴彥區的同志還給咱們帶來幾百斤魚和兩頭野豬,這會兒炊事班正忙著燉魚煮肉,咱們今天能吃頓好的。”
“多謝了。”
這次呂三思沒有說什么給錢買下來的話,這些慰問品是由巴彥區地委送來的,屬于組織上的勞軍,是正常的地方組織對軍隊的關心。
面對這些勞軍慰問品,呂三思愁得不行,他在擔心陸北他們,嫩江對面打的熱火朝天,日軍的轟炸機、戰斗機、偵察機來回飛行轟炸掃射,卻不肯將炸彈落在西岸一枚。
“哈達陽的日軍有動作嗎?”
宋三擦著步槍說:“您老別晃來晃去,駐扎在哈達陽的日軍沒有動作,偵察員有情況會匯報的。咱就踏踏實實守在這里,上級給咱們的任務是保證日軍不會進入嫩西根據地。
如果有需要,支隊長會下達命令的。”
“河對面都打成一鍋粥了!”
“那也與你沒啥關系。”
像是蠻荒時期就被丟在這里,坐看云卷云舒,也目視戰火燃燒。這很讓人糾結,無論是日軍還是抗聯都不希望破壞這里的平衡,他們像是故意被人遺忘似的。
頭頂的偵察機飛過,從半空中投擲引導彈。
鐵皮罐子在機場硬化的地面上滾動,一架接著一架投擲引導彈,戰士們拿著浸濕的行軍毛毯撲上去,費力拽著發煙彈體往機場邊上的稀疏林子里跑。想要挪動引導發煙彈,以使得即將到來的日軍航空兵編隊朝無人的地區轟炸掃射。
炙熱的發煙彈體冒著濃煙,戰士們一邊咳嗽一邊將彈體往野地里拽,濕潤的毛毯都被炙熱的彈體燙熱,毛毯有幾處都被灼燒卷縮發黑。
‘嘭-!’
爆炸聲響起,拖拽著發煙彈體的戰士踩踏到野地里的地雷,看著同袍被炸斷的腿,另外一名戰士抱著發煙彈體直接滾過去。用身體去蹚雷區,只求將發煙彈體帶遠點,這樣日軍轟炸掃射時能讓戰友少一點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