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祁同偉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回到家里,祁父祁母已經做好了晚飯。祁鈺陽在客廳里玩積木,見到父親回來,立刻搖搖晃晃地跑過來。
“爸爸……抱抱……”
祁同偉抱起兒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鈺陽今天乖不乖?”
“乖……”孩子奶聲奶氣地回答。
“同偉,吃飯了。”祁母從廚房里端出飯菜,“都是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媽做的菜,怎么都好吃。”祁同偉把兒子放下,洗了手坐到餐桌旁。
晚飯很簡單,三菜一湯,但都是祁同偉小時候愛吃的味道。
“爸,媽,”吃飯時,祁同偉說,“晚上我要帶鈺陽出去一趟,見個朋友。你們早點休息,不用等我。”
“這么晚還出去?”祁母有些擔心,“工作還沒忙完?”
“不是工作,是私事。”祁同偉含糊地說,“去見個老朋友,聊聊。”
吃完飯,祁同偉陪兒子玩了一會兒,然后上樓換了身便裝。深色的夾克,灰色的褲子,看起來不像個副省長,倒像個普通的中年人,隨后便抱著孩子出了門。
京州市紀委家屬院坐落在城西一片安靜的街區里,幾棟灰色的樓房掩映在梧桐樹下,環境清幽,氣氛自然更加嚴肅低調。
祁同偉的車在門口被保安攔下,他出示了證件后,車子才被放行。祁同偉抱著祁鈺陽下車,小家伙已經醒了,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陳海作為京州市紀委書記,住在最里面的一棟樓。祁同偉抱著兒子,提著禮品,走到了一戶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敲響了門。
門很快開了。陳海站在門口,看到祁同偉,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禮貌但疏離的笑容:“祁省長?這么晚……”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落在了祁同偉懷里的孩子身上,表情更加困惑。
“陳海,打擾了。”祁同偉的聲音很平靜,“有點事情想跟你聊聊。”
陳海回過神來,側身讓開:“請進。”
屋子里的裝修很簡潔,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干凈整潔。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是陳海的母親王馥珍。她正陪著一個小男孩看電視,見有客人來,便站起身。
祁同偉抱著兒子在沙發上坐下,祁鈺陽有些怕生,緊緊摟著父親的脖子,小臉埋在祁同偉肩上。陳海的兒子陳東,好奇地湊過來看這個小弟弟。
“祁省長,這是……”陳海的目光再次落在孩子身上,欲言又止。
祁同偉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這是我兒子,祁鈺陽。”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陳海驚訝地看著祁同偉,又看了看孩子,滿臉的不可思議。王馥珍的表情則更加復雜,她的目光在祁同偉和孩子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你和梁璐……”陳海試探著問。
“離婚了。”祁同偉說,“兩年前就離了。”
陳海點點頭,這個他聽說過。但他還是不明白,祁同偉什么時候有了孩子?而且看起來已經一歲多了。
祁同偉頓了頓,看了王馥珍一眼,然后緩緩開口:“這孩子……是我和陳陽的。”
這話像一顆炸彈,在客廳里炸開了。
陳海猛地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震驚:“你說什么?陳陽?”
王馥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盯著祁同偉,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失望:“陳陽?你說陳陽?那個不孝女?”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老陳去世的時候,她連回來都不肯回來!我沒有這個女兒!”
祁鈺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緊緊抱住父親。祁同偉連忙拍著兒子的背安撫,同時臉色也沉了下來。
“阿姨,”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能聽出其中的冷意,“陳陽不回漢東,有她的苦衷。您作為母親,應該理解她。”
“理解?我憑什么理解她?”王馥珍的情緒更加激動,“她父親去世,她連最后一面都不見!這樣的女兒,我沒有!”
陳海見母親情緒失控,連忙上前勸解:“媽,您別激動,有話好好說。東東,帶奶奶回房間休息。”
陳東拉著奶奶的手:“奶奶,我們去房間吧。”
王馥珍還想說什么,但看到孫子懇求的眼神,又看了看哭泣的祁鈺陽,終于重重地嘆了口氣,跟著孫子離開了客廳。
客廳里只剩下祁同偉、陳海,還有還在抽泣的祁鈺陽。陳海從桌上拿起紙巾,遞給祁同偉,然后在他對面坐下。
“對不起,”陳海苦笑道,“我母親……自從父親去世后,情緒一直不太穩定。她對我姐有怨氣,覺得她不孝。”
祁同偉一邊給兒子擦眼淚,一邊說:“我能理解。但陳陽不回漢東,真的不是不孝。她在漢東有太多不愉快的回憶,回來對她來說太痛苦了。”
陳海沉默了片刻,然后問:“你和我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們重新在一起了。”祁同偉簡單地說,“我和梁璐離婚后沒多久,就和陳陽結婚了。手續辦得很低調,所以沒多少人知道。”
“那孩子……”
“孩子是一年多前出生的。”祁同偉看著懷里的兒子,眼神變得溫柔,“陳陽在魔都工作,孩子也在魔都。這次是趁著回老家,帶孩子回來看看爺爺奶奶,也想……讓他認認外婆和舅舅。”
陳海長長地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眼中滿是復雜的情緒:“你們倆……真不容易。”
他想起很多年前,祁同偉和陳陽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我姐現在在魔都,”陳海突然想起什么,“是你安排的?”
祁同偉點頭:“是我請寧省長幫的忙,把陳陽借調到魔都一年。她懷孕了,想在魔都生孩子,避開京城的閑言碎語。”
“寧省長……”陳海若有所思。
客廳里又陷入了沉默。祁鈺陽已經停止了哭泣,但還是緊緊摟著父親,大眼睛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環境。
陳海看著這個孩子,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這是他的外甥,是他妹妹的兒子。但因為這個孩子,母親和陳陽之間的裂痕更深了。
“祁省長,”陳海斟酌著措辭,“剛才你也看到了,我母親對我姐的怨氣很大。父親去世的時候,我姐沒回來,這件事在她心里是個疙瘩。短時間內,恐怕很難解開。”
他頓了頓,繼續說:“所以……要不你先回去吧。等過段時間,我工作不忙了,去魔都看看我姐和孩子。到時候,我再慢慢做我母親的工作。”
祁同偉明白陳海的意思。今晚的氣氛已經這樣了,再待下去只會更尷尬。而且,他也不希望兒子在這樣的環境中多待。
“好。”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陳陽那邊……你如果有時間,去看看她吧。她嘴上不說,但心里還是想家的。”
陳海也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問:“我能……抱抱孩子嗎?”
祁同偉點點頭,小心地把兒子遞過去。祁鈺陽剛開始還有些抗拒,但陳海抱得很溫柔,很快就安靜下來。
陳海抱著這個小小的外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這個孩子,有著陳家的血脈,有著姐姐的影子。他看著孩子清澈的眼睛,輕聲說:“鈺陽,我是舅舅。你媽媽……還好嗎?”
孩子當然聽不懂,只是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大人。
抱了一會兒,陳海把孩子還給祁同偉:“走吧,我送你下樓。”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門,下了樓。夜色中的紀委家屬院很安靜,只有幾盞路燈在秋風中搖曳。
祁同偉打開車門,把兒子放進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帶。
兩人握手道別。祁同偉坐進車里,發動了引擎。車子緩緩駛出紀委家屬院,消失在夜色中。
陳海站在路燈下,久久沒有動。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
夜色漸深,京州的街道上車流漸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