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漢東省委家屬院,夜深人靜。寧方遠的專車緩緩駛入大院,在一棟獨棟小樓前停下。他推開車門,抬頭看了眼二樓臥室透出的溫暖燈光,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放松的神情。
走進家門,客廳里還亮著一盞落地燈。妻子王悅聽到動靜,從廚房里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
“回來了?快吃點東西。”王悅將碗放在餐桌上,“看你又忙到這么晚。”
寧方遠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餐桌旁坐下。湯面很香,是他最喜歡的西紅柿雞蛋面,上面還撒了些蔥花。
“今天去幾個重點項目工地看了看,又開了兩個會。”寧方遠拿起筷子,邊吃邊說,“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年底了。”
王悅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吃面,眼神溫柔。
“世磊有消息嗎?”寧方遠突然問,“他工作怎么樣了?”
提到兒子,王悅臉上露出笑容:“正想跟你說呢。世磊現在在發改委工作得很順利,王主任對他很關照。對了,還有件事——”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喜悅:“世磊和沈清已經畢業一年了,感情很穩定。前兩天打電話來,說打算過年的時候結婚。”
寧方遠停下筷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轉化為欣慰:“這么快?不過也好,兩個孩子都不小了,是該成家了。”
“你不反對?”王悅試探著問。
“我反對什么?”寧方遠笑了,“沈清那孩子我見過幾次,懂事,有教養,配得上世磊。只要他們倆愿意,我沒意見。”
王悅松了一口氣:“那太好了。我還在想,你會不會覺得世磊還年輕,應該再等等。”
“等什么?”寧方遠搖頭,“世磊都二十四了,成家立業,成家在前。有了家庭,男人才會真正成熟起來。”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靠回椅背:“既然他們要結婚,那就好好辦。你跟沈家人聯系一下,看看他們有什么想法。我們這邊,該有的禮數都要有,不能虧待了人家姑娘。”
“我知道。”王悅點頭,“沈家應該不會有什么過分的要求。我明天就跟沈清媽媽聯系,商量一下具體的事情。”
她起身收拾碗筷,突然想起什么,轉過身說:“對了,今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散步,看見姜凝了。她臉色不太好,跟我打了個招呼就匆匆走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寧方遠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沙瑞金這次沒能上去,要退了。”
王悅表情變得凝重:“確定了嗎?”
“基本上定了。”寧方遠說,“裴主任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為什么?”王悅不解,“漢東這兩年發展得不是很好嗎?經濟從第五到第三,政績很亮眼啊。”
“政績是亮眼,但不完全是他的功勞。”寧方遠分析道,“經濟工作主要是我在抓,陳哲那邊也有貢獻。而且,上面考察干部是全面的,不光看經濟數據。沙瑞金這兩年,班子團結沒抓好,跟我和陳哲都有矛盾,這是減分項。”
他頓了頓,繼續說:“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支持力量不夠強。姜老爺子雖然還在,但畢竟退休多年,影響力大不如前。而這次調整,競爭很激烈,幾個熱門人選背景都很硬。”
王悅若有所思地點頭:“那姜家……”
“姜家要麻煩了。”寧方遠直截了當,“沙瑞金一退,姜家本家的人里,就只剩下一個副部了,而且連省委常委都不是,是西秦省的副省長,已經五十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里搖曳的樹影:“雖然姜老爺子和沙瑞金這些年提拔了不少人,但這些人都沒有走到沙瑞金的高度。最高也就是省委常委,還差得遠。”
“那意味著……”王悅輕聲說。
“意味著十年之內,姜家就要從京城的一線家族往下淪落了。”寧方遠轉過身,表情嚴肅,“政治家族就是這樣,一代不如一代,就會逐漸邊緣化。姜老爺子那一代是頂峰,沙瑞金這一代還勉強維持,到了下一代,如果沒有出類拔萃的人物,就真的要退出核心圈子了。”
客廳里一時陷入了沉默。窗外的秋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在路燈下打著旋。
王悅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那你呢?裴主任有沒有說你的安排?”
提到自已的事,寧方遠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他說了,但還沒最終確定。往上走一步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是留任漢東,還是調往其他省份。”
“留任漢東?”王悅眼睛一亮,“那豈不是……”
“對,如果留任,就是接任省委書記。”寧方遠點頭,“但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上面還在討論,有幾個方案。”
他詳細解釋了裴一泓電話里說的內容:李振東在幫他爭取留任,而且最近在和陳哲后面的王書記合作,希望能促成他和陳哲搭檔。如果成了,漢東的班子就是他任書記,陳哲任省長。
“那如果不成呢?”王悅關切地問。
“不成的話,領導也會幫我爭取一個好的位置——比如某個經濟大省的書記。”寧方遠說,“雖然起點可能不如留任漢東,但只要干得好,未來的發展空間依然很大。”
王悅握住丈夫的手,眼中滿是驕傲:“不管是留任還是調走,都是進步。方遠,我真為你高興。”
“現在還不好說,等正式文件下來才知道。”寧方遠拍拍妻子的手,“不過這段時間,我要穩住漢東的局面,把今年的工作收好尾。無論去留,都要站好最后一班崗。”
“我明白。”王悅點頭,“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會處理好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世磊的婚事,具體定在什么時候?我要跟沈家人商量日子。”
寧方遠思考了一下:“雖然調整結果會在年前出來,但交接工作最忙的時候應該在年后的一個月。這樣吧,定在臘月二十左右,怎么樣?那時候該忙的也忙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安心辦喜事。”
“臘月二十……”王悅盤算著,“還有兩個多月,時間夠了。那我明天就跟沈家聯系,看看他們的意見。如果沒問題,就定在臘月二十。”
“好。”寧方遠點頭,“婚事不用太鋪張,但也不能太簡單。該有的禮數要有,該請的人要請。我這邊,能到場的盡量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