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哲知道,現在輪到他表態了。作為新來的省委副書記,他確實需要打開局面,京州市公安局長這個位置對他來說很重要——有了公安局長的配合,他那位即將空降的市長在京州開展工作就會順利得多。
但他也清楚,沙瑞金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把這個位置讓給他。更重要的是,今天常委會上,他已經展示了實力——五票的支持,加上寧方遠的棄權,讓他差點就拿下了這個位置。如果繼續僵持,下次常委會寧方遠采用“分票”策略,那他很可能就能成功。
但他初來乍到,根基尚淺,如果一開始就和沙瑞金鬧得太僵,對他長遠發展不利。而且,宣傳和統戰也沒有完全倒向他,只是達成了交易而已,至于武裝部長更不用多說。
政治講究的是交換,是妥協。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
想到這里,陳哲開口了,語氣誠懇:“瑞金書記,寧省長,我也說幾句。”
兩人都看向他。
“京州市公安局長這個位置確實重要。”陳哲說,“張澤同志長期在京州工作,熟悉情況,能力突出,我認為他是合適的人選。”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為了班子的團結,為了漢東工作的大局,我愿意做出讓步。如果張澤同志能夠擔任公安局長,那么接下來政法委系統其他的空缺,我承諾不再參與競爭。”
這個表態很有分量。政法委系統包括公、檢、法、司等多個重要部門,其中有不少關鍵崗位。陳哲承諾不再競爭這些位置,等于是在告訴沙瑞金:我可以放棄其他利益,但公安局長這個位置我要定了。
沙瑞金沉默著,大腦飛速運轉。今天的書記碰頭會,局勢已經很清楚:寧方遠選擇中立,但會在必要時用“分票”策略打破僵局;陳哲堅持要公安局長這個位置,但愿意在其他方面做出讓步。
如果繼續僵持,下次常委會很可能出現兩種情況:一是寧方遠“分票”,張澤當選;二是再次僵持,議案無法通過,顯示省委班子不團結。
無論哪種情況,對他沙瑞金都不利。第一種情況,他輸掉了這個位置;第二種情況,他作為省委書記,要承擔班子不團結的責任。
而且,陳哲今天能拉攏五票,說明他已經有了一定的基礎。如果繼續對抗,可能會把陳哲完全推向對立面,甚至可能促使陳哲和寧方遠形成某種默契。
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更重要的是,陳哲做出了承諾——只要拿到公安局長,就不再競爭政法委系統的其他位置。這實際上是一個交換:用一個公安局長,換取對整個政法委系統的控制。
從全局來看,這個交換對他沙瑞金是有利的。畢竟,政法委系統有多個重要崗位,公安局長只是其中之一。
想到這里,沙瑞金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但他沒有立即表態,而是看向寧方遠:“方遠,你怎么看陳哲同志的建議?”
“我認為陳哲同志的建議很有建設性。”寧方遠緩緩說道,“既然兩位同志都認為張澤是個合適的人選,而陳哲同志又愿意在其他方面做出讓步,那么這應該是一個可行的解決方案。”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最終還是要瑞金書記您來定奪。”
沙瑞金點點頭,沉吟片刻,終于開口:“既然兩位同志都這么認為,那我同意陳哲同志的建議。張澤同志擔任京州市公安局長,下次常委會上,我會支持這個提名。”
他看向陳哲,語氣鄭重:“陳哲同志,你剛才的承諾,希望你能記住。”
“請書記放心。”陳哲鄭重地說,“我說話算話。”
“好。”沙瑞金站起身,“那今天就到這里。下次常委會,我們把這個事情定了。”
寧方遠和陳哲也站起身,三人握手道別。
走出省委書記辦公室,寧方遠和陳哲并肩走在走廊里。兩人都沒有說話,但心中都在思考著剛才的談話。
在電梯口分別時,陳哲突然開口:“寧省長,謝謝您的支持。”
寧方遠微微一笑:“陳書記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
電梯門打開,兩人各自走進不同的電梯。門緩緩關上,將兩人隔開。
漢東省政府大樓,省長辦公室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寧方遠推門進來時,許繼業和裴振正坐在沙發上低聲交談著什么,見到他進來,兩人同時站起身。
“省長,您回來了。”許繼業說。
寧方遠擺擺手,示意兩人坐下,自已也在辦公桌后的椅子上落座。他沒有立即開口,而是先拿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似乎在整理思緒。
窗外的漢東夜景璀璨如星海,但辦公室內的三人此刻無暇欣賞。
“剛才在沙書記辦公室,開了個書記碰頭會。”寧方遠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就京州市公安局長的人選問題,我們三人達成了共識。”
許繼業和裴振對視一眼,都豎起了耳朵。
“下次常委會,沙書記會支持張澤擔任京州市公安局長。”寧方遠緩緩說道,“作為交換,陳哲承諾不再競爭政法委系統其他空缺的位置。”
裴振眉頭微皺:“陳哲這么輕易就答應了?他在常委會上可是有五票支持的。”
“他不是輕易答應,而是審時度勢。”寧方遠說,“今天他雖然拿到了五票,但那五票的穩定性值得懷疑。而且我明確告訴他,下次我不會再棄權,而是會采用分票策略。”
許繼業若有所思:“省長,您這個表態,實際上是在向他施壓,如果你不退讓,我就會支持沙書記。”
“可以這么理解。”寧方遠點頭,“更重要的是,陳哲剛來漢東,根基尚淺。如果一開始就和沙瑞金鬧得太僵,對他長遠發展不利。”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從陳哲剛才的表現來看,宣傳、統戰和武裝部那幾票,他應該沒有真正拿到手。”
“哦?”裴振來了興趣,“省長怎么看出來的?”
“很簡單。”寧方遠分析道,“如果陳哲真的完全掌握了那三票,今天在碰頭會上他的底氣會更足,不會那么輕易做出讓步。他會提出更多要求,而不僅僅是‘不再競爭其他位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城市:“宣傳部長老張、統戰部長老劉,還有武裝部李部長,這三位同志在漢東工作多年,作風穩健,不會輕易倒向一個初來乍到的副書記,極有可能陳哲做了什么交易,不過這可不會讓他們三個人一直支持陳哲。”
“那么,”裴振猶豫了一下,“田國富呢?他今天可是實實在在地投了陳哲的票。”
提到田國富,辦公室里的氣氛凝重了幾分。
寧方遠轉過身,眼神變得深邃:“田國富的情況不一樣。他今天的態度變化,確實值得深思。”
他走回辦公桌后坐下,沉吟片刻:“我的判斷是,陳哲應該給了田國富某種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