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寧世磊的黑色SUV緩緩駛入泉水區機關家屬院。這個小區有些年頭了,但管理得很好,綠化做得也不錯,雖然不如省委家屬院那樣氣派,卻透著一種樸實的生活氣息。
按照沈清發來的地址,他找到了三號樓。剛停穩車,就看到單元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沈清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深藍色牛仔褲,正焦急地張望著。
看到寧世磊的車,沈清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你怎么下來了?多冷啊。”寧世磊下車,心疼地看著沈清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頰。
“怕你找不到,也怕你緊張。”沈清笑著說,眼睛彎成了月牙,“東西多嗎?我幫你拿。”
“不用,挺重的,我來就行。”寧世磊說著,打開后備箱。
當沈清看到后備箱里堆得滿滿的禮物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帶這么多東西?不是說不用帶太多嗎?”
“我媽準備的,還有我爺爺奶奶添的。”寧世磊一邊往外搬東西,一邊解釋道,“第一次上門,禮數要周到。”
沈清幫忙提了兩個較輕的袋子,兩人一起往單元樓里走。走到二樓,201室的房門已經打開了,周敏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溫和但略顯緊張的笑容。
“阿姨好。”寧世磊連忙打招呼,微微鞠躬。
“哎,好,好,快進來。”周敏側身讓開,“外面冷,進屋說。”
走進沈家,寧世磊快速打量了一下環境。房子不大,三室一廳的格局,裝修簡單但很整潔。客廳里擺著一套深色的布藝沙發,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書架上整齊地排列著書籍,整個空間透著知識分子家庭特有的雅致。
沈建國從沙發上站起身,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顯得莊重而不失親和。
“叔叔好。”寧世磊放下手中的禮物,恭敬地問候。
“世磊來了,坐,坐。”沈建國指了指沙發,語氣平和但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威嚴。
寧世磊在沙發上坐下,沈清挨著他坐下,周敏則坐在丈夫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沈建國泡了一壺茶,給寧世磊倒了一杯。
“路上還順利吧?”沈建國問道,開啟了寒暄模式。
“挺順利的,高速上車不多。”寧世磊雙手接過茶杯,“謝謝叔叔。”
短暫的沉默后,沈建國開始進入正題:“聽清清說,你們是大學同學?”
“是的,叔叔。”寧世磊放下茶杯,坐直身體,“我們同校,都是大三的,我在管理學院。”
周敏在一旁插話:“世磊,你爸媽身體都好吧?”
“都挺好的,謝謝阿姨關心。”寧世磊轉向周敏,“我媽還讓我代她向您問好,說當醫生辛苦,要多注意身體。”
這話說得周到,周敏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你媽媽太客氣了。清清說在漢東的時候,你媽媽特別照顧她,做了好多好吃的。”
“應該的。”寧世磊微笑道,“清清第一次去家里,我媽怕她緊張,特意做了幾個拿手菜。”
話題自然地轉到了寧家。沈建國看似隨意地問:“你爸爸工作很忙吧?省長這個位置,責任重啊。”
“確實很忙。”寧世磊實話實說,“基本沒有周末,經常加班。有時候我放假回家,都見不到他幾面。”
“理解,理解。”沈建國點頭,“當領導的不容易,尤其是主政一方的領導。漢東那邊……情況復雜吧?”
這個問題問得很巧妙,既表達了對寧方遠工作的關心,又不涉及具體敏感信息。寧世磊斟酌著回答:“漢東之前確實經歷了一些波動,但現在大局已經穩定了。我爸常說,發展是硬道理,穩定是前提,要把精力集中到經濟建設上來。”
沈建國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那你呢?”沈建國轉換話題,“明年就畢業了,有什么打算?”
這個問題寧世磊早有準備:“我打算考公務員,目前考慮進發改委。”
“發改委是個好地方。”沈建國評價道,“平臺高,視野開闊,對年輕人成長很有幫助。”
他頓了頓,看似隨意地問:“你爸爸……對你這個選擇有什么建議?”
這話問得很直接,但寧世磊明白其中的深意。他坦然回答:“我爸支持我的選擇,但他也說了,路要自己走。進了部委,就要靠自己的能力打拼,不能想著依賴家里。”
“那進去之后呢?有什么長遠規劃?”周敏好奇地問。
寧世磊思考了一下,決定實話實說:“如果順利進了發改委,我打算先沉下心來,把業務學扎實,把基礎打牢。等到各方面比較成熟了,大概到正處級左右,再考慮下到地方鍛煉,積累基層工作經驗。”
這話一出口,客廳里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
沈建國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今年五十歲,在體制內奮斗了近三十年,才是個正處級的副區長。而眼前這個年輕人,輕描淡寫地說著“到正處級左右”下基層鍛煉,仿佛正處級對他來說是唾手可得的事情。
這種差距,讓沈建國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他明白以寧世磊的背景和能力,這個規劃確實可行;另一方面,這種巨大的落差又讓他感到一絲難言的酸楚。
周敏也意識到了什么,她看了丈夫一眼,連忙岔開話題:“年輕人有規劃是好事。不過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一步步來。”
“阿姨說得對。”寧世磊察覺到氣氛的變化,立刻補充道,“這只是初步的想法,具體還要看實際情況。而且我爸常說,在體制內工作,最重要的是腳踏實地,不能好高騖遠。”
這話說得謙遜,稍稍緩解了剛才的尷尬。
沈建國放下茶杯,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十一點多了。他站起身:“時間不早了,咱們出去吃飯吧。我已經在飯店訂好了位置。”
“叔叔,不用破費的,在家吃就行。”寧世磊連忙說。
“那怎么行,第一次來,總要招待一下。”沈建國笑道,“再說了,你帶了這么多禮物,我們總不能一頓飯都不請吧?”
寧世磊不好再推辭,只好答應。沈清在一旁悄悄拉了拉他的手,眼中帶著笑意,顯然對這次見面的進展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