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省政府那棟莊嚴的大樓，坐進自已的專車后座，祁同偉臉上的激動與恭敬才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高度警惕。寧方遠的叮囑言猶在耳，如同警鐘在他心中長鳴。他深知，此次京城之行，絕非簡單的晉銜領獎，更是一場無形的政治考驗。
他沒有絲毫耽擱，直接讓司機驅車返回省公安廳。
回到自已那間象征著漢東警界最高權力的辦公室，祁同偉沒有像往常一樣先處理積壓的文件，而是立刻讓秘書通知所有在家的副廳長，半小時后到小會議室召開緊急廳務會議。
命令下達，公安廳這座龐大的機器立刻高效運轉起來。幾位副廳長雖然不明所以，但都準時出現(xiàn)在了會議室。
祁同偉端坐主位，目光沉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副手。這些面孔，有的跟了他多年，有的是各方勢力平衡的產(chǎn)物，關系錯綜復雜。在如今漢東風聲鶴唳的關頭，他必須確保這支隊伍絕對可控，不能出任何亂子。
“人都到齊了，開會。”祁同偉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根據(jù)公安部通知，我下周需要進京參加晉銜儀式，大約需要三到四天時間。”
他此言一出，幾位副廳長表情各異，有表示祝賀的，有若有所思的，但都靜靜聽著。
“我不在期間，廳里的日常事務，由建國同志（常務副廳長）全權負責。”祁同偉看向坐在他左手邊第一位、一位頭發(fā)花白、面容沉穩(wěn)的老警官。這位常務副廳長資歷很深，雖然進取心不足，但勝在穩(wěn)重可靠，在廳內威望也高，由他暫時主持工作，最能服眾，也最不容易出岔子。
被點名的常務副廳長李建國微微頷首，沉聲道：“請廳長放心，我會處理好日常工作。”
祁同偉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緩緩從其他幾位副廳長臉上掃過。會議室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今天召集大家，除了交待我出差期間的工作安排，更重要的是要強調一件事。”祁同偉的語氣陡然嚴肅起來，甚至帶著一絲寒意，“最近漢東的局勢，想必大家都有所耳聞，風云變幻，波譎云詭！省委有省委的考量，高層有高層的博弈。”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每個人都充分感受到他話語的分量。
“但是！”祁同偉重重地強調，“我們公安廳，是刀把子，是維護社會穩(wěn)定和人民安全的最后防線！我們的核心任務，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動搖！那就是——維持漢東的社會大局穩(wěn)定，保障良好的治安環(huán)境！除此之外，不該問的不同，不該聽的不聽，更不該參與的，絕對不要參與！”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強烈的警告意味：“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我希望各位都能恪盡職守，管好自已分管的領域，帶好自已的隊伍。誰要是在這個關鍵時刻，心思活絡，走錯了路，甚至是陽奉陰違……”
祁同偉沒有接著往下說，但那冰冷的眼神，那未盡之語中蘊含的威脅，讓在座的幾位副廳長都感到脊背一陣發(fā)涼。他們太清楚這位祁廳長的的手段和背景了，他能坐上這個位置，絕非僥幸。他背后站著寧方遠省長，甚至可能還有更高層的關系。如果他真要動誰，誰也保不住。
“請廳長放心，我們一定嚴守紀律，做好本職工作！”幾位副廳長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表態(tài)，神色凜然。
“好！散會！”祁同雷厲風行，達到敲打的目的后，便直接宣布散會。
幾位副廳長各懷心思地離開了會議室。祁同偉獨自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這番敲打是必要的，但他還需要一顆能真正放心、在關鍵時刻能頂上去的棋子。
他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讓王紹來我辦公室一趟。”
沒多久，辦公室門被敲響，一個身材精干、目光銳利的中年警官快步走了進來，正是經(jīng)偵總隊總隊長王紹。他是祁同偉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能力出眾，忠誠度也經(jīng)過考驗。
“廳長，您找我？”王紹立正敬禮，姿態(tài)一絲不茍。
“嗯，坐。”祁同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比剛才開會時緩和了許多。
王紹依言坐下，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找你來，是兩件事。”祁同偉直接說道，“第一，等我從京城開會回來，之前因傷提前病退的李副廳長空出來的那個位置，廳黨組會提名由你接任。這件事，寧省長那邊，我已經(jīng)匯報過了，他同意了。”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王紹耳邊炸響！副廳長！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位置！雖然之前祁廳長有過暗示，但他沒想到會這么快，而且竟然是寧省長親自點頭！巨大的驚喜讓他一時有些發(fā)懵，隨即涌起的是無比的激動和感激。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顫抖：“廳長！我……謝謝廳長栽培！謝謝省長信任！我王紹一定……”
祁同偉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表忠心：“你的能力我知道，不然也不會推薦你。坐。”
等王紹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重新坐下后，祁同偉的臉色再次變得嚴肅起來：“第二件事，我出差這幾天，廳里明面上由李副廳長主持，但你要給我盯緊了，尤其是各支隊、各市局的警力異常調動情況！”
他壓低了聲音，囑咐道：“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我擔心有人會利用我不在的空檔，在公安系統(tǒng)內部搞小動作，或者想調動警力去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一旦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無論大小，立刻直接向我匯報！明白嗎？”
王紹立刻明白了祁同偉的深意，這是將內部監(jiān)察和應急反應的“暗線”交給了自已！這是何等的信任！
他神色一凜，鄭重保證道：“廳長放心！我明白！我一定盯死各個環(huán)節(jié)，絕不讓任何人在公安廳內部興風作浪！有任何風吹草動，我第一時間向您報告！”
“好！”祁同偉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做好準備。等我回來，你的任命就該走程序了。”
“是！”王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離開了辦公室，步伐堅定而有力。
安排好這一切，祁同偉才稍稍松了口氣。敲打了潛在的異動者，安撫了穩(wěn)健派，又將真正的監(jiān)督權交給了心腹，公安廳這個基本盤，在他離開期間，應該能穩(wěn)住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訓練場上那些生龍活虎的警員，目光再次投向北方。京城，這次我祁同偉來了，一定會謹言慎行，平安歸來！漢東的棋局，我絕不能提前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