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字宮。

    云逍一身白衣，盤坐在一個屋頂上，身上白色幽光閃動。

    一只小黑獸趴在了他腿上，它胸口那血盆大口，正在一口一口啃一枚枚光芒閃耀的玉石。

    兩億仙玉到手，不用再省著花了。

    “一億軟飯錢，一億預支嫁妝，你特么真是個極品。”藍星一邊嘔吐，一邊翻著白眼道。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懂個屁。”云逍閉目說。

    藍星撇撇嘴，呵呵道：“話說……你這次若不是多了只新舔狗，那歃血咒真夠你喝一壺了。這玩意兒不好擋。”

    “人家只是棄暗投明，你別說那么難聽。”云逍微微睜開眼，看向那坤字宮的方向，眼神變得極度肅殺，“這幫妖魔鬼怪，公然暗殺我、發動禁忌道術滅殺我就算了，還要波及眾生……”

    他是越來越嗔怒了。

    簡直陰魂不散！

    從青簪剛出場就給下馬威開始，已經逼幾次了？

    來一次，被云逍干一次，結果愈發無底線！

    “希望巔峰戰來個狠的規則，一次性把恩怨解決清楚。”

    云逍低聲默念，聲音冰寒。

    他正要繼續修行，藍星卻忽然道：“你的新迷妹到了。”

    云逍便站起身來，往身后看去，只見身后的黑夜里站著一個雪白如夢幻般的小姑娘。

    她赤足踩在屋頂瓦片上，身上簡陋的白布隨風飛舞，衣上幾個破洞下，肌膚白嫩如雪……

    她很清秀，有一種迷幻般的憂傷色彩，楚楚動人！

    但，在令人憐惜的同時，她卻又讓人感到驚悚，因為她身上有著濃郁的尸氣，就像是一具剛剛死去的尸體。

    也許還有溫度，但她確實死了。

    “云上仙……”白幽幽抱著雙臂，在風中發抖，眼眸微顫看著他。

    “過來。”云逍凝望著她說。

    “是。”

    白幽幽踩著瓦片，就像是一陣沒有重量的清風來到云逍眼前，她身上有一種特殊的味道，有著少女的清香，還有深海那種空洞之感……

    說不上香，但讓人印象深刻。

    “為什么救我？”云逍聲音平和，低頭看著她那同樣空洞如深海般的雙眼問。

    “你是世界盡頭的答案，不該會消失。”白幽幽低下頭，有些緊張說。

    “世界盡頭的答案？”

    聽起來有些玄乎。

    云逍抿嘴一笑，再道：“我想知道，你沒把自己當做妖嗎？”

    “我是人……”白幽幽顫聲道。

    這個問題，明顯波及到了她內心最大的掙扎。

    “你是人，但你痛恨人間。”云逍問。

    “是……”白幽幽聲音很低很低。

    “你也不喜歡深海，更不喜歡妖。你做不到與妖為伍，變成一個仇恨的機器……可你身上承載的怨念，又逼著你去迷失自我，成為一具怨念無窮的深海尸體。”云逍又道。

    “云上仙。”白幽幽抬起頭，那空洞的雙眸里卻熱淚盈眶。

    從沒人能看到她的心1

    所有人都把她看成是一個怨念的聚合體，只有眼前這少年知道，她永遠是那個被丟進深海喂養海妖的女童。

    “你害怕了，因為屬于白幽幽的那一部分越來越少，你不確定什么時候開始，你的人魂就會徹底喪失，那時候的你，只是一個怨氣的縫合怪。”云逍輕聲說。

    噗通！

    白幽幽跪了下去，眼淚嘩然落下，顫聲道：“云上仙，請救救我。”

    “你就這么篤定，我能救你嗎？”云逍低頭看著她。

    “我不知道……”白幽幽一臉茫然，“我所能看到的世界，永遠都是無盡的深海，目光所及之處都是黑暗的……只有你的身上有光亮。”

    “站起來。”云逍道。

    “是……”

    她擦去眼淚，緩緩站起身，緊張而敬畏的看著云逍。

    云逍伸出手，正要幫她擦眼淚，而她卻下意識往后一縮，如同驚弓之鳥。

    “沉入深海那一天，你所感受的是什么？”云逍收回手，輕聲問。

    “無邊的恐懼。”白幽幽道。

    “直到現在，恐懼仍然深入你的魂魄和骨髓，病入膏肓。”云逍微嘆道。

    “這就是人間吧……”白幽幽苦笑一聲道。

    “大爭之世，武力為尊，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修道天梯之下，等級森嚴，只要頭上還有階梯，誰不是卑微的螻蟻？”云逍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拉到了眼前來，盯著她的雙眼道：“既然經歷過，那就看開一些吧，最起碼，你還能感知這浩瀚世界的千變萬化，其他人沉入深海都沒了。”

    “是。”

    白幽幽本能的退縮。

    可當她發現，云逍并沒有多用力時，她那胳膊和身體，這才慢慢放松了。

    “其實，你是難能可貴的。”云逍忽然微笑道。

    “什么？”白幽幽問。

    “你本該失去自我，受怨念支配，成為徹頭徹尾的怨妖。但你并沒這樣，你心里還有著向往自我的意念，光是這樣，就已經十分不容易了。”云逍面帶微笑，“所以呢，你是珍貴的。”

    “珍貴的……”白幽幽仍然有些茫然。

    然而，她那空洞的眼眸之中，終于有了一點點的星光。

    “白幽幽。”云逍雙目灼烈起來，聲音凝重道：“你說我是光，那這一生，我便幫你照亮前行之路吧。”

    “云上仙……”

    她還沒想清楚這一句話的含義，云逍手里便出現了那鎮獄命符。

    那九頭鎮獄道龍正在符中游走，盯著白幽幽，只一剎那，白幽幽臉色就變得慘白，身上騰起了一陣陣煙霧。

    “不！”她猛然皺眉，一臉兇惡，正要攻擊云逍離去。

    可云逍早有準備，眼疾手快，就在電石火光之間，他就將那鎮獄命符給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呃……”

    白幽幽渾身一震。

    她張開檀口，發出無聲的痛叫，如同在深海之中溺水似的，瞪大了眼睛，嬌軀痙攣，往下倒去。

    云逍扶住了她。

    “上仙，上仙……”

    她雙臂在空中亂舞，終于抱住了云逍，這就如溺水時抓住了一棵樹，她抓得很緊很緊，眼中淚水嘩啦啦落下，竟嗚嗚哭泣了起來。

    滋滋滋！

    一陣陣白色怨念化作煙霧，從她的身上蒸發，這些煙霧發出凄厲的鬼哭狼嚎，驚恐得看著那鎮獄命符，消散在空中。

    “沒事了。”云逍抱著了她，輕輕撫摸著她的發絲，眼里有了幾分心疼。

    這就像是個身世可憐的小妹妹，這般掙扎與恐懼，誰不憐憫？

    當聽到云逍說的那三個字時，她那顫抖的身子，終于慢慢平穩了下來。

    最后，白霧徹底散盡！

    她抬起頭時，雙目已然充盈著淚水，看著云逍的眼神里只有熾烈的崇敬，那是黑暗里的人兒對光熾熱的熱愛。

    “感覺如何？”云逍輕輕一點，收起了鎮獄命符問。

    “好像……身上那些所有不高興的、恐懼的都消失了，身體一下變得很輕很輕，再也不會沉下去了。”白幽幽有些迷糊道。

    “我凈化掉了你身上的尸怨、魂怨。讓你接近有了百分百的自我，甚至看起來極度像是一個肉身強悍的人……”云逍微笑道。

    “人？我重新成了人嗎？”白幽幽呆呆問。

    “不是！”云逍搖頭，“我這命符改變不了你的本質，你這身體還是一個深海尸妖，你的力量并不會減少，而且，隨著你繼續擴張，那些尸怨、魂怨又會重新聚集在你身上。”

    “那到時候怎么辦？”白幽幽緊張道。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現在的狀態實在太好了。

    她去掉了所有的枷鎖，但卻保持著力量。

    這是她第一次從無盡的怨念當中解脫了出來，耳邊不再有無數的凄厲嘶吼和鬼哭狼嚎，她終于爬出了深海，喘了一口氣。

    “笨啊，到時候再給你凈化一次就行了。”云逍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

    “啊……好。”

    她先是本能的縮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了逃離的沖動，一下歸于平衡心后，這種親昵的舉動，甚至讓她原本只有白色的臉面，多了些許紅潤，甚至有心跳的聲音傳出來。

    “意思就是，我能一直跟在上仙身邊，是嗎？”白幽幽低頭，有些緊張問。

    “跟在我身邊？”云逍搖了搖頭，道：“那你就會再次沉入深海了。”

    “為什么？”白幽幽顫聲問。

    “我會往天道的盡頭攀登，你要跟上我，就需要成長！而你唯一的成長方式，仍然是堆積尸體，積攢尸怨，你這尸妖之身本質上也算是天道怪物，未來無窮盡，但要踏上這條路，你往后仍要與尸海相伴……”云逍道。

    “我沒關系！”白幽幽想都沒想，就直接回答道。

    “沒關系？”

    云逍本意上，是想讓她就此解脫，當一個接近人的妖，不再回恐懼深海。

    “是的。”白幽幽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目光執著說：“我早就習慣海里的一切了，只要能跟著你，我永世沉淪都愿意……”

    云逍沉默了。

    “云上仙，從此刻開始，幽幽的命只屬于你。”

    白幽幽松開了手，目光決然，輕輕跪了下去。

    她的身子很小巧，可此刻的意念卻無可撼動。

    “請讓我，此生為你而死。”

    云逍看著眼前這柔弱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

    “行吧！”

    云逍深深點了點頭，然后伸出手道：“但是，要先交一億仙玉保護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