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楚楚接住匕首的手收緊了半分,七寸的紫金刀身,比她見過的任何法寶都沉,混沌級的重量不在物理層面,而在靈魂層面,這種東西,整個修真界一只手數得完。
“本少爺欠你的人情,用這把匕首還了,從現在起,你跟本少爺是合作關系,不是施恩關系。”
這話把諸葛楚楚剛涌上來的感激堵了回去,她把匕首收進袖子里的同時,想明白了一件事,秦宇不喜歡別人欠他人情,但更不喜歡自己欠別人人情,琉璃瞳的價值,被一把混沌級匕首買斷了。
鐵無痕跪在藏寶庫空蕩蕩的門口,目送他們離開,三萬靈晶的庫存,連一顆靈石的渣都沒剩。
玄冰巨蟒載著所有人,從鐵山城上空掠過,秦宇的目光,已經投向了北方。
“諸葛楚楚,北冥深淵怎么走。”
“往北三千里,有一片海域叫死寂之海,那是北冥深淵的唯一入口,但那片海,有兩個問題。”
“說。”
“第一,死寂之海全域禁空,任何飛行法寶和妖獸進入之后,都會被強行拉進海里,包括玄冰巨蟒。”
“第二呢。”
“海水能腐蝕一切靈力,元嬰期修士掉進去,三息靈力清零,化神期扛一炷香,但也撐不了太久。”
奎五的牛頭從蟒身邊探出來,他對水,有天生的抵觸。
“那平時怎么過去。”
“淵海盟。”
諸葛楚楚的回答只有三個字,但這三個字,在北冥深淵周邊,等于天。
“整個死寂之海,只有淵海盟的白骨渡船不受腐蝕,所有想去深淵的修士,必須從淵海盟買船票。”
“船票多少錢。”
“不收靈石,收命。”
朱真的豬蹄在蟒身上刨了一下,他不太理解,收命是什么意思。
“淵海盟的規矩是,每船十個名額,九張船票免費,但第十個位置,必須留一個女修當抵押。”
諸葛楚楚說到這里,頓了一下。
“抵押回不回得來,取決于淵海盟執事的心情,通常,不會還。”
秦宇的手按在混沌煉爐的爐蓋上,爐靈傳來的信息很直接,死寂之海的腐蝕,本質上是一種特殊的能量形態,對普通靈力有解構作用,但對混沌之力無效。
“玄冰,死寂之海,你能扛多久。”
巨蟒的聲音,從神魂鏈接里傳來。
“正常情況,扛不了三息,但主人如果能用混沌爐火,在本尊鱗片上覆一層護膜,理論上,可以免疫腐蝕。”
“理論上。”
“沒試過,死寂之海是萬年禁地,本尊以前繞著走的。”
秦宇的手在爐蓋上敲了兩下,混沌爐火從龍頭把手里,吐出一縷暗金色的焰絲,落在蟒鱗上,那片鱗片的顏色,從銀白變成紫金,散發出跟神甲同源的混沌氣息。
“本尊感覺到了,管用。”
“那就全身都覆上。”
混沌爐火從一縷變成千縷,每一縷,都精準地落在玄冰巨蟒的鱗片上,千丈蟒身從頭到尾慢慢變色,用了半個時辰全部覆蓋完畢,秦宇的混沌之力消耗了兩成,但換來的是,一條對死寂之海免疫的坐騎。
死寂之海的邊緣,出現在視野里的時候,秦宇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海,是人。
碼頭上擠滿了修士,少說三四千人,從筑基期到元嬰初期都有,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同一種東西。
卑微。
他們排著隊,彎著腰,有些人甚至趴在地上,用舌頭舔碼頭的石板,石板上,刻著淵海盟的標記。
隊伍最前面搭了一個棚子,棚子下面,坐著一個穿黑袍的中年男人,修為元嬰初期,腰上掛著淵海盟執事的令牌,手邊放著名冊和酒壺。
棚子前面,跪著一對散修道侶,男修的右臂齊根斷了,鮮血還在淌,斷臂扔在他腳邊,是他自己剛才砍的。
“本執事說了,自斷一臂,只夠抵一張船票的定金,想過海,得把你女人留下。”
黑袍執事的聲音傳得很遠,碼頭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男修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身后的女修,已經哭不出聲了。
“大人,她是我道侶,我們拜過天地了。”
“拜過天地怎么了,在淵海盟的地盤上,本執事,就是天地。”
沒有任何人反對,排隊的修士們低著頭,裝沒聽見,有幾個,甚至在旁邊小聲議論。
“算了吧,留個女人就能過海,已經便宜了,去年有個元嬰初期的不服氣,被扔進死寂之海,三息,連骨頭都沒剩。”
“就是,淵海盟的規矩擺了幾千年了,誰來,都得認。”
秦宇從玄冰巨蟒身上跳下來,踩碎了碼頭邊緣的一塊石板,碎石飛濺的聲響,讓黑袍執事的目光,掃了過來。
那雙眼睛,先是看到秦宇身上的混沌級神甲,然后移到諸葛楚楚身上,最后,停在混沌煉爐上。
不認識爐子,但認識女人的價值。
“又來個不錯的。”
黑袍執事站起來,走到秦宇面前,目光在諸葛楚楚身上來回掃了兩遍,跟驗牲口一樣,從頭打量到腳。
“船票不夠是吧,這女人留下給本執事侍寢,剩下的,可以滾上船。”
碼頭上沒有人覺得意外,淵海盟的執事,每次都是這套路數,看上了誰就留誰,沒人反抗過。
排后面的修士里,有人回頭看了秦宇一眼。
“兄弟,忍忍吧,這是淵海盟的地盤,得罪了執事大人,連死的機會都沒有,去年有個金丹后期的硬頂了一句,結果全家被扔進了海里。”
旁邊另一個跟著幫腔。
“對對對,留個女人不丟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秦宇沒有看那些說話的人,他的目光,落在黑袍執事伸出來的那只手上,五根手指,正往諸葛楚楚方向探過去,還差半尺,就要碰到她的衣袖。
諸葛楚楚站在原地沒動,她的右手,按在袖子里那把混沌匕首上,但她知道,這里不需要她出手。
黑袍執事的手,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一只牛蹄子,踩在了他的腳面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比他剛才逼男修斷臂的聲音,還清脆。
奎五的體重,加上夔牛血脈的力量,把執事的腳面,碾成了一張餅。
黑袍執事的嘴剛張開想叫,秦宇肩頭的混沌煉爐飛了出來,爐蓋朝前,輕輕一碰。
沒有爆炸。
沒有靈力沖擊波。
沒有血。
黑袍執事從碼頭上消失了,他的身體,在接觸到混沌爐火的瞬間,被分解成了最基礎的能量粒子,吸進了爐膛,化成一縷青煙,從龍頭把手里冒出來。
整個碼頭,安靜了。
三四千修士全都僵在原地,他們需要時間,處理剛才看到的畫面,一個淵海盟執事,元嬰初期的修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座小爐子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