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無痕的笑聲停了。
他雖然隔著兩道陣法和三層禁制看不見密室里的情況,但他能感應到混沌煉爐的氣息變化——爐子被激活了,而且是以認主的方式激活的。
“不可能?!?/p>
兩個字從他嘴里擠出來,每一個都像是被錘子從喉嚨里砸出來的,他為了收服混沌煉爐苦修五十年,翻遍了天工閣所有的典籍,試過一百三十七種不同的煉器手法,沒有一種能讓爐靈松口,最接近成功的那一次他在爐火里燒掉三根手指才換來爐靈一句“差點意思”。
一個闖進來的賊,用了不到一炷香就做到了他五十年做不到的事。
“他怎么激活的混沌煉爐。”
跟在鐵無痕身后的一個老者開口了,天工閣三長老,元嬰中期修為,煉器兩百年。
“混沌煉爐的認主條件極其苛刻,初代閣主窮盡一生都沒找到答案,這個血煞不過是個元嬰初期的野路子,他憑什么?!?/p>
“憑本少爺手里有你們一輩子都煉不出來的東西?!?/p>
秦宇的聲音從密室里傳出來,穿過三層禁制和兩道陣法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混沌爐火的共鳴讓這些話帶上了一種所有煉器師都無法忽視的分量。
鐵無痕的腳步往密室方向邁了三步,然后停住,不是猶豫,是因為他腳下的地面在發燙。
混沌爐火的熱度從密室里滲透出來,穿過了三層禁制。
三層禁制是閣主親手布置的化神級防護,混沌爐火的熱度居然能滲透過來,說明爐子的出力已經超過了被封印時的水平。
“他真的在用混沌爐火煉器?!?/p>
鐵無痕的聲音里多了一種他自己都壓不住的東西,不是恐懼,是嫉妒,純粹的赤裸裸的嫉妒。
他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混沌煉爐,為了它他放棄了突破元嬰后期的機會,把所有時間精力都花在了研究認主條件上,五十年換來的是爐靈連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大師兄,要不要通知閣主?!?/p>
三長老的話讓鐵無痕的腳步又頓了一下,通知閣主意味著承認自己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以他在天工閣的地位和臉面,這比讓他去死還難受。
“不用,本座自己處理?!?/p>
他從儲物戒里取出了一件東西,灰白色的錘子,錘身上刻著跟混沌煉爐類似的符文但紋路更粗獷。
“初代閣主用混沌煉爐的碎片煉制的鎮壓之錘,專門封印爐靈用的,當年爐靈就是被這把錘子敲暈了才關進禁地?!?/p>
“鎮壓之錘一出就算爐靈認了主也白搭,本座先把它敲暈再說?!?/p>
鐵無痕舉著錘子往前走了一步,三層禁制在他的陣法令牌面前依次打開,他是閣主的關門弟子,禁地的權限僅次于閣主本人。
密室的門在他面前敞開。
鐵無痕看到的場景讓他的腳釘在了門檻上。
秦宇盤腿坐在密室中央,混沌煉爐浮在他面前,爐膛大開,暗金色的爐火把整間密室燒成了一個熔爐,紫陽神甲的甲片在爐火里翻滾,原本粗糙的乙木接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甲片表面浮現出的紋路比之前精細了十倍。
但真正讓鐵無痕腳步釘死的不是這些。
是秦宇的左手。
那只手伸在爐膛里面,混沌爐火包裹著他的手掌,火焰在他的皮膚上流淌,但沒有任何灼傷的痕跡。
初代閣主化神后期伸手進去燒成了焦炭,鐵無痕元嬰中期巔峰連爐子的邊都摸不了。
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把手伸進了混沌爐火里跟泡溫泉一樣。
“你是第三個對本少爺說不可能的人,前兩個一個被本少爺拍死了一個被本少爺抽掉了滿嘴牙。”
秦宇的手從爐膛里抽出來,掌心托著一塊剛煉好的甲片,色澤從暗金變成了紫玉,表面的乙木紋路不再是粗糙的藤蔓形態而是細密到跟血管一樣的網狀結構。
“你們天工閣七代閣主都搞不定的東西,本少爺一炷香就認了主,你拿把破錘子過來想敲暈它?!?/p>
甲片往身上一貼自動展開覆蓋了左臂,乙木紋路跟他的經脈完美契合,靈力流轉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你敲給本少爺看看?!?/p>
鐵無痕攥緊了鎮壓之錘,錘身符文在發光,但他發現了一個讓他絕望的事實——混沌煉爐浮在秦宇面前,爐身符文正在跟秦宇體內靈力產生共振,每共振一次秦宇的氣息就強一分,元嬰初期的根基在混沌爐火的淬煉下像生了根一樣往深處扎。
“他在用混沌爐火淬煉自己的元嬰。”
三長老的聲音從鐵無痕身后傳來,修為不如鐵無痕但眼力毒辣。
“混沌爐火能融合萬物,他把元嬰也當成了爐里的材料在煉,五行靈力全部打散重新揉合,這種操作本座兩百年來只在上古殘卷里讀到過?!?/p>
鐵無痕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五十年來做夢都想做的事就是用混沌爐火淬煉元嬰,現在親眼看著一個比他弱兩個大境界的人在做,爐靈不但沒反抗反而在主動配合。
“你讓開?!?/p>
鐵無痕對秦宇說這話的時候錘子已經舉了起來,他不管了,寧可把混沌煉爐砸碎也不能讓一個外人拿走。
“這是本座的東西,天工閣的東西,你沒有資格坐在這里?!?/p>
“你的東西。”
回答他的不是秦宇而是混沌煉爐的爐靈,一聲冷笑從爐膛里傳出來。
“鐵無痕,你在本座面前晃了五十年,本座連你的名字都懶得記,你有什么臉說本座是你的東西?!?/p>
這話像一把刀一樣插進了鐵無痕的胸口,他五十年來天天到禁地報到送靈石送材料送心血,爐靈說連他的名字都懶得記。
“本座不管你認不認他,今天必須把你帶走?!?/p>
鎮壓之錘砸了下來,封印的特殊屬性直奔混沌爐靈。
秦宇沒有用劍也沒有用弓,從爐膛里又抽出一塊剛煉好的甲片,直接拿甲片擋了那一錘。
鎮壓之錘砸在甲片上發出一聲讓整座禁地都在顫抖的悶響。
甲片沒碎。
鐵無痕的手臂被反震力彈得發麻,虎口裂開一道血痕,血順著錘柄往下淌。
“你的錘子是用混沌煉爐的碎片造的,本少爺的甲是混沌爐火親手煉的,碎片打得過本體嗎?!?/p>
鐵無痕的臉徹底扭曲了,鎮壓之錘是他的底牌,花了三十年從廢料庫里翻出來修復的,他一直堅信拿著這把錘子就能在混沌煉爐面前占據主動。
碎片做的仿品在本體面前連渣都不算。
“大師兄,退吧?!?/p>
三長老的聲音很低,修為不如鐵無痕但活得久看得清楚。
“混沌煉爐已經認主了,再打下去只會逼爐靈全力反擊,整座禁地都得炸。”
“退?!?/p>
鐵無痕把那個字咬碎了吐出來。
“憑什么退,本座蹲了五十年,五十年的心血憑什么讓給一個來路不明的野路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