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草原。
軻比能的帥帳內,瑣奴正在匯報此行出使的情況。
“若敢來犯,必效霍驃騎、竇車騎,也搏一個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軻比能盤坐在地,眉頭深鎖。
“你是說,那漢朝丞相不愿給糧,只愿意與我們貿易?”
“是這個意思。”
瑣奴點頭。
“哼!”
軻比能冷笑一聲,“漢人狡詐,賣給我們的糧食,向來都是高于他們的市價。”
“若是與他們貿易,我們豈不是要吃虧?”
“那漢朝丞相還說了。”
瑣奴補充道:“若是我們不愿貿易,也可以拿逃難到草原和我們劫掠來的漢人百姓換。”
“他還說......”
瑣奴頓了頓,“現在漢朝國富民強,百姓該回家了。”
“那不行。”
軻比能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兄長。”
瑣奴猶豫道:“那些漢人羸弱,對付野獸遠遠不如我們鮮卑人厲害,把他們留在邑落之中,最多也就幫忙做些雜事,沒什么大用。”
“我們養著他們,還要耗費糧食,不如......”
“你不懂。”
軻比能搖搖頭,“漢人是不如我鮮卑勇士強壯沒錯,可他們的腦子卻比我們好用得多。”
“我問你。”
軻比能看著瑣奴,“我能從一個小邑落中走出,成為現在各部信服的大人,靠的是什么?”
“自然是兄長勇武。”瑣奴想也沒想的回答道。
“這只是一方面。”
軻比能呵呵一笑,“除了我的勇武以外,還有那些漢人文士教給我的道理。”
“作為一個首領,不能貪財,要公平,要......”
“你以為我是不愛財寶嗎?族人與其他邑落的人起了沖突,我難道不想偏袒嗎?”
“我愛財寶,我也想偏袒我的族人,可是不行。”
“因為這樣做的話,其他邑落的人就不會服從我的命令了,我還如何統一草原,得到更多?”
“還有。”
軻比能繼續問道:“我們去征服其他邑落的時候,為什么能百戰百勝?”
“還不是靠著漢人工匠給我們打造的鋒利鐵器,以及教給我的兵法?”
“他們的手藝比我們好得多,他們的智慧也比我們高明的多。”
“若是讓漢朝丞相把這些人都帶回去,我們的邑落很快就會變得和其他邑落一樣平庸了。”
“到那時,我要怎么統領各部?”
瑣奴臉上頓時露出了崇拜之色。
他們是兄弟,從小一起長大。
在他的印象之中,小時候的軻比能,除了力氣稍微大一些以外,和別的鮮卑人并沒有什么區別。
可自從一些漢人被擄回邑落之后,一切都變了。
軻比能在每日的放牧之后,不再與小伙伴們玩耍比試,也不再出去打獵,而是天天跟在那些漢人身邊,向他們討教學問,讀書認字。
那時軻比能還遭到了小伙伴們的嘲笑,認為他不跟著邑落勇士學習武藝,反而去學漢人那套柔弱的東西,將來一定沒有出息。
軻比能對此并不在意,依舊我行我素。
隨著軻比能漸漸長大,展露出執法公平,仗義疏財的手段,贏得人心之后,當初嘲笑過他的那些小伙伴們,也漸漸的臣服在了他的腳下。
瑣奴作為弟弟,是一步一步看著軻比能如何從一個普通人成為邑落大人,然后帶領部眾四處征伐,打下如今這般勢力的。
在他的心中,哥哥簡直無所不能。
“那......兄長。”
瑣奴問道:“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你再去一趟漁陽,找漢朝丞相談談吧。”
軻比能想了想,道:“漢人最重面子,我要一百萬石糧草,確實也不是一個小數目,漢朝丞相若是因為懼我兵勢,答應下來,估計他也丟不起這個人。”
“這樣吧,你把價格降一降,先開個五十萬石,他若還是不同意,就降到三十萬石。”
“并州這邊,我會令各部集結,進入漢朝地界,南匈奴那邊,我也會去打個招呼。”
“漢人的騎兵,哪怕算上幽州鮮卑那幫叛徒,最多只有五六萬而已。”
“我們與南匈奴聯合,至少能湊二十萬大軍!”
“二十萬對五六萬,優勢在我!”
“這么多的騎兵,若是全部沖進漢朝腹地......”
軻比能臉上露出一絲陶醉的笑容,“想必漢朝丞相為了避免這樣的風險,會很樂意花三十萬石糧草來買和平的。”
“他的臣屬在二十萬鐵騎的威脅面前,想來也不會反對。”
“區區三十萬石糧草,就能換來二十萬鐵騎退兵,這是多么劃算的買賣啊......”
瑣奴思思細之,面露喜色。
“兄長高明。”
一百萬石糧草,張新不會給。
可若只是三十萬石,那就不一定了。
不是張新慫。
瑣奴與張新見過面,知道他如何強勢,是絕對不可能認慫的那種人。
而是成本問題。
想要擊退二十萬胡人聯軍,漢朝那邊至少也得出二十萬人吧?
且不說騎兵步兵什么的。
哪怕全是步兵,不算運糧損耗,三十萬石糧草也就夠二十萬大軍吃一個半月的。
即使雙方打到春耕,各自收兵,該牧馬的牧馬,該種地的種地,那也要打兩三個月。
這么長的時間,漢朝用兵的成本至少也要百八十萬石了。
這么一算的話,還不如給個三十萬石算球。
如此一來,雙方罷戰,各自安好,國安民樂,豈不美哉?
“我明日就再去一趟漁陽!”
瑣奴當即點頭應下。
“不急。”
軻比能倒了一杯馬奶酒,起身遞給弟弟。
“冬日寒涼,你在路上跑了這么多天,休息一段時間再去吧。”
“正好現在不是快過年了么?過完年再去吧。”
“行。”
瑣奴接過馬奶酒一飲而盡。
“謝謝兄長。”
兄弟二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大人!大人!”
正在此時,一名鮮卑掀開帳簾闖了進來。
“什么事?”
軻比能微微皺起眉頭。
他受漢人文化熏陶,對這種無禮的舉動十分反感,認為有損他的大人威儀。
可是沒辦法,鮮卑人就這樣。
想要改變,只能慢慢的潛移默化了。
“大人。”
鮮卑喘勻了氣,行了一個草原禮節。
“在邊境上打草谷的那些百夫長、千夫長派人回來匯報,漢人正在堅壁清野!”
(今兒太累了,鄉下大早上就開始放鞭炮了,起的早又到處走親戚,好困,先發一章吧,差的明兒補在這里,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