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讓魔佛、無相乃至一代祖師都心生剎那疑惑。
大星君謝臨闕與論劍宗老者,為何會在此刻突兀現身,并彼此交戰?
未等他們細想,戰場再生劇變!
戰場邊緣的另一側,虛空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又一尊龐大無比的元神法相,毫無征兆地拔地而起。
這尊元神,高冠博帶,道袍古樸,面容清癯冰冷,雙眸之中似有陰陽二氣流轉,演化地水火風之生滅,正是道微大真人!
他的元神并非如星斗元神那般光芒萬丈,反而有種返璞歸真的凝實感,仿佛就是大道法則的具現化,剛一出現,便散發出鎮壓乾坤、梳理陰陽的恢弘道韻。
道微大真人的元神漠然立于戰場邊際,冰冷目光如天道垂視,緩緩掃過激戰中的三位佛門祖師。
下一刻,那尊巨相徐徐揮袖。
同時,一個冰冷、宏大、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與凜冽殺機的聲音,隨之響徹整個天外天,甚至壓過了所有的能量爆鳴與空間哀嚎。
“諸天炁蕩蕩——”
“我道日興隆!”
然而,在道微大真人揮袖的剎那。
眾人神念所及,皆“看”到了那袖中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袖里,并非空無一物。
無數身著各色道袍、年齡不一、氣息或磅礴或清靈的道人、道童、道姑,密密麻麻,何止萬千!
他們或立于山巔,或盤坐云頭,或結陣于曠野,此刻皆面容肅穆,氣息相連,道韻共鳴如海潮起伏。
萬眾齊誦,聲浪匯作一道磅礴無盡的洪流,自袖中浩蕩涌出:
“人法地”
“地法天”
“天法道”
“道法自然”
一代祖師眉頭微蹙,目光如電,穿透層層能量亂流,落在那尊巨大的元神法相揮出的袖口之上。
“這是……道門神通“袖里乾坤”!”
無相祖師眼神亦是劇烈閃動,神念掃過那袖內萬千道人齊聲誦念的恢弘景象,心中凜然。
對方竟不惜耗費莫大法力,將幾乎整個上虛道宗的弟子門人,連同部分山門道場,都納入了這“袖里乾坤”之中,帶到了天外天戰場!
此舉絕非尋常助戰,更像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傾巢而出!
未等他想透其中關竅,戰場邊緣再生異變!
無邊黑暗被一道刀光撕裂。
那光來得毫無征兆,璀璨如星河倒懸,凌厲似天道鍘刀。
只一瞬,便切開天外天與外層虛空之間亙古堅固的壁壘,如隕星墜向下方蒼茫。
“沈忘機——你敢!!!”
正在與降魔佛主纏斗的神威佛主,陡然發出一聲怒吼,震得周遭星辰搖曳,空間震動。
然而,一切都晚了。
透過那道被刀光斬開的、尚未彌合的縫隙,天外天中諸位大能的神念清晰“看”到下界發生的一幕——
無論是大雷音寺十院首座,還是大無相寺的空生方丈,亦或是魔佛祖師座下那些弟子手下……在這一閃而過的刀光面前,仿佛都成了靜止的剪影。
下一刻,頭顱齊飛。
驚愕、憤怒、茫然……諸般神情凝固在脫離脖頸的剎那。
血未濺起,已被刀意蒸成虛無。
而那刀光已折返而回,穿過裂隙,落回天外天戰場。
光華收斂處,沈忘機負手而立,衣袂未染塵。
他抬眼,眸中似有萬刀生滅,平靜掃過魔佛、無相、一代三位祖師。
無悲無喜,無傲無懼,唯有刀者斬斷一切的純粹。
三位佛門祖師的目光,在這一刻,徹底冰封。
無相祖師上前一步,周身佛光如怒濤翻涌,聲音沉如古鐘轟鳴。
“道微。”
“你……究竟意欲何為?”
道微大真人的元神法相,那冰冷如天道之眼的目光微微轉動,落在了無相祖師身上。
“意思,還不夠明白么?”
聲音頓了頓,仿佛在積蓄著某種足以傾覆天地的決意。
“天下苦佛門久矣。今日,貧道便要將你佛門——”
“連根拔起!”
“轟——!!!”
此言一出,不啻于在已經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萬丈寒冰,激起的卻是更恐怖的爆炸!
“放肆!!!”
一聲怒極而裂的咆哮自戰場邊際炸響。
原本與降魔佛主纏斗的神威佛主,驟然收勢。
那尊獨臂殘缺的巍峨法相猛然一振,僅存的手臂凌空揮出——
“滅我佛門?就憑你道微?區區一個牛鼻子,也敢口出如此狂言!給我死來——大雷音掌!!!”
神威佛主怒極,根本不顧及什么戰場態勢、什么合縱連橫,獨臂揮動,挾帶著他無匹的怒意與霸道的佛門武學,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赤金色巨掌!
掌紋清晰如溝壑,掌心雷音轟鳴,仿佛有萬千佛陀在其中怒喝,帶著鎮壓一切、粉碎萬法的恐怖威勢,無視了空間距離,朝著道微大真人的元神法相狠狠拍落!
這一掌,含怒而發,威力更勝先前與降魔佛主交手之時,掌風所過之處,虛空寸寸崩塌,仿佛要將道微連同其袖中的萬千門人一并拍成齏粉!
然而——
一道刀光。
一道璀璨到極致、凌厲到極致、亦霸道到極致的刀光,毫無征兆地,自斜里驟然亮起!
它來得如此突兀,卻又仿佛契合了冥冥中的某種天理,本該就在那里,靜候著這毀天滅地的一掌降臨。
“嗤——!”
輕響如裂帛。
那威勢滔天、佛音轟鳴、似能一掌覆滅星辰的赤金色巨掌,在這道凝練到恐怖的刀光面前,竟似最單薄的素帛,被從中筆直切開,一分為二!
刀氣過處,雷音寂滅,佛光潰散。
刀光余勢未絕,在空中一閃而沒,只留下一道斬斷虛空的淡淡殘痕。
直到此時,眾人才看清,那刀閣祖師沈忘機,不知何時已立于道微大真人元神法相側前方不遠處。
雖然掌中無刀,然而那雙淡漠眼眸深處尚未完全斂去的凜冽寒芒,昭示著方才那斬破佛掌、驚絕寰宇的一刀,正是出自他手。
他并未看向神威佛主,只是靜靜立在那里,如一座孤絕的刀鋒之山,斬開了所有來犯之敵。
神威佛主法相劇震,獨臂倏然收回,那赤金色的巨大掌心之上,竟隱隱浮現一道淺白色的細痕。
他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沈忘機,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卻終究未再貿然出手。
方才那一刀……已讓他感受到了真切無比的威脅。
而另一邊,三代祖師身側的無相祖師,目光緩緩巡弋。
他看過道微,掠過沈忘機,最終,落在了正與謝臨闕纏斗的論劍宗老者身上,眼底恍然與寒意交織。
“難怪……”
“難怪這些年來,你并未對度暮他們幾人真正下手。”
他低聲自語,聲音卻清晰傳入該聽之人耳中。
“原來如此……看來,你已謀劃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