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桑行至臺前,先向摩羅僧正等人躬身行禮:“巴桑見過僧正,不知召弟子前來,有何吩咐?”
摩羅僧正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巴桑,這位是雪隱寺的念安小師父,天資不凡。你可愿與他切磋一二,點到為止?”
巴桑聞言,目光轉向臺上的念安,丹鳳眼中閃過一絲微瀾:“可是了因尊者的弟子?”
“正是。”
“弟子遵命?!卑蜕:险埔欢Y。
說罷,他身形微動,未見如何作勢,人已輕飄飄地掠上了石臺,落在念安對面丈許之處。
兩人相對而立。念安抱拳,聲沉氣穩:“雪隱寺,念安,請指教。”
巴桑亦合掌還禮,袖袂微垂:“大歡喜禪寺,巴桑,請?!?/p>
禮畢,氣氛陡然凝肅。
念安深知境界有差,不敢托大,低喝一聲,率先發動!
他腳下猛然發力,堅固的石臺地面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直沖向巴桑。
依舊是那式簡單直接的正拳,但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全身的龍象之力,拳風呼嘯,威勢比之前任何一場都要剛猛暴烈!
巴桑那雙丹鳳眼中精光一閃,右手自僧袍袖中探出,五指微張,并非硬接,而是劃過一個圓潤的弧線,迎向念安的拳頭。
他的手掌皮膚下,隱隱有淡淡微光流轉,那是內力外顯的征兆。
拳掌相接的瞬間,念安只覺得自已的巨力仿佛撞入了一團極其柔韌的棉絮之中,又像是打在了一條滑不留手的游魚身上。
預料中的硬碰硬并未發生,巴桑的手掌貼著念安的拳面一沾即走,同時手腕極其靈巧地一旋、一引。
念安那前沖的沛然勁力竟被帶得偏轉方向,身不由已朝側方滑去,腳下步伐亦隨之一亂。
便在此時,巴桑引開拳勁的右手倏然回扣,中指與拇指如蜻蜓點水,在念安腕內側輕輕一彈。
“嗤!”
一道細微卻凝練如針的勁力透體而入!
念安腕間驟起尖銳刺痛,整條手臂氣血隨之一滯,酸麻之感疾速蔓延。
他悶哼一聲,急催龍象之力,氣血奔涌如潮,方將那股侵入真氣強行沖散。
巴桑一擊即退,身形飄然后移兩步,重新拉開距離。
他方才所用的,正是大歡喜禪寺中一門高明的卸力化勁技巧,結合了元丹境的內力運用,卻仍未完全抵消龍象巨力。
而對方竟能轉瞬化去自已真氣,根基之厚實可見一斑。
“砰!”
拳掌交擊處炸開一聲沉悶爆響,氣浪如漣漪般翻涌擴散。
兩人身形同時向后滑退數步,方在石臺邊緣堪堪穩住。
念安垂目看向雙臂,粗布僧衣袖口已破裂多處,露出底下通紅的皮膚——那是被對方凝練真氣反復沖擊的痕跡,此刻正蔓延開細密的刺痛。
而對面的巴??此茝娜?,但垂在寬大僧袖中的右手卻難以自抑地微微顫抖。
方才他雖以內力、巧勁卸去七分剛猛拳力,但那純粹、野蠻的巨力余波,依舊震得他臂骨發麻,氣血在經脈中翻騰不休。
巴桑丹鳳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他比這少年高出一個大境界,交手時竟還如此吃力……
念及此,他下意識抬眼看向念安那張尚帶稚氣卻堅毅的面容,心底那點不甘如野草瘋長。
憑什么?
憑什么此人能拜在了因尊者門下,得授這等夯實根基的絕學?
而自已在大歡喜禪寺苦修多年,卻……
一股難以遏制的嫉妒與憤懣,如同毒蛇般悄然噬咬著他的心。
憑什么?
巴桑眼中厲色驟現,周身真氣再無保留,轟然勃發!
他身形倏忽加快,掌指間勁風凌厲如刀,招招直取要害,竟逼得念安一時只能勉力招架,連連后退。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碰撞聲在石臺上炸響,氣勁四溢,卷起地上微塵。
念安守多攻少,雖未露敗象,但一時之間竟被壓制得難以反擊,只能憑借強悍體魄與龍象之力硬撼對方精妙刁鉆的真氣招式,雙臂衣袖破碎愈甚,碎布如蝶紛飛。
臺下觀戰的小喇嘛們見狀,頓時興奮起來,紛紛揮舞手臂,為自家師兄吶喊助威:
“巴桑師兄威武!”
“師兄,打得好!”
“讓他見識見識我們大歡喜禪寺的厲害!”
臺下觀戰的小喇嘛們見狀紛紛歡呼鼓噪,只當巴桑方才留手,此刻才顯真本事。
誰也沒有注意到,一個身著灰色僧袍的秀麗女尼,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了人群邊緣。
她面容清麗如蓮,目光卻緊緊鎖在臺上激斗的二人身上。
眼見巴桑傾盡全力仍未能拿下念安,她眸中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隨即,那身略顯寬大的僧袍竟隨著她輕緩的吐納,開始微微鼓蕩、收束,如暗潮隱伏。
臺上,巴桑忽覺丹田一暖,一股精純柔韌的異種真氣憑空渡來,頃刻流轉四肢百骸。
他眼中精光驟亮,攻勢非但未衰,反更添幾分凌厲迅疾,掌風指勁破空之聲愈發尖嘯!
“好!巴桑師兄果然留有余力!”
“剛才是在試探吧?現在才動真格的!”
臺下的小喇嘛們看得更加興奮,只覺得巴桑越戰越勇,氣勢如虹,紛紛喝彩。
然而,高臺之上,一直靜觀比試的摩羅僧正,以及他身旁幾位修為精深的大喇嘛,此刻卻不約而同地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們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人群邊緣那個低眉垂目的秀麗女尼,又落回臺上氣勢陡增的巴桑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淡淡的不悅。
以他們的眼力,如何看不出,巴桑這突如其來的“回氣”與攻勢加強,并非自身修為爆發,而是得了外力相助。
而那外力的源頭……正是臺下那位與巴桑關系匪淺、同修“凈樂禪”的師妹。
此舉,已有些逾越了“切磋”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