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法相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金眸中慧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哦?是么?”
他聲音依舊平淡,卻讓黑山老妖魂體如墜冰窟:“你大約是覺得,貧僧尋不著你真正命脈所在,便奈何你不得。即便最終要滅你魂體,你依托那藏匿的本體,或還有一線殘存復蘇之機?倒是打得好算盤。”
“不!不敢!菩薩誤會了!小妖萬萬不敢欺瞞菩薩啊!”黑山老妖聲音尖利,拼命否認。
“冥頑不靈。”了因不再多言,禁錮魂體的巨掌五指微微收攏。
“不——!”黑山老妖發出凄厲慘嚎。
只見了因掌中,那團掙扎的黑山老妖魂體,如同被無形巨力碾壓的墨團,瞬間崩散了一小半!
并非簡單的撕裂,而是構成其魂體的核心魂質,被一股至剛至陽、蘊含無上佛門真意的力量直接湮滅、凈化,化為縷縷青煙消散。
了因法相卻看也不看掌中那奄奄一息的殘魂,眉心之處,一道豎痕驟然裂開。
天眼通,開!
目光所及,不再僅僅是陰氣、山石、鬼物。
一切表象被層層剝離,盡收眼底。
順著黑山老妖殘魂深處,那一道最為粗壯、最為幽暗、幾乎與山體同脈的魂線,蜿蜒向下,直透九幽。
找到了!
神足通,發動!
下一刻,法相周身金光微微一閃,空間仿佛水紋般蕩漾。
巨掌依舊禁錮著奄奄一息的黑山老妖殘魂,了因那龐大的金色身影已然從原地消失。
眼前景象變幻,了因已置身于一個坍塌大半的洞府之外。
了因法相早已收斂了七百丈金身,化作常人大小,一身素白僧衣,立在這廢墟之中。
他剛一踏入此地,眉頭便微微蹙起。
空氣中,除了濃得化不開的陰煞鬼氣,更有一縷雖已淡薄、卻依舊純粹浩大的氣息殘留。
這氣息,他再熟悉不過——是佛力,而且是極為精純的佛門力量。
只是這力量留下的“痕跡”,并非祥和慈悲,反而充斥著一種撕裂虛空的霸道與慘烈。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方漆黑鎮紙上,旋即,便被旁邊那張平整鋪開的人皮牢牢吸引。
心念微動,那張瑩潤生光、肌理紋路甚至毛孔都清晰可見的人皮便無風自動,輕飄飄飛起,落入了他攤開的掌心。
觸手微涼,卻并非死物的陰寒,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仿佛上好的暖玉。
了因五指微微收攏,用了三分力。
嗯?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以他此刻的境界,即便只是隨手一握,尋常精鐵也要扭曲變形。
可掌中這人皮,竟紋絲不動,反而傳來一股堅韌無比、柔中帶剛的反震之力。
了因暗自估量,其堅韌程度,恐怕堪比金剛境尊者初步凝練出的不壞金身!
金剛境尊者,金身不壞,諸法難侵。
而要將這樣一具“金身”的皮,生生撕下,又需何等恐怖的修為?
剝皮者,是那被稱為“世尊”的地藏王菩薩?
還是那位跨界而來、佛法霸道剛烈的神秘和尚?
他們在此激戰,竟慘烈至此?一方被生生撕去了皮囊?
諸多念頭電閃而過。了因側首,看向被自已禁錮在一旁、魂體虛幻幾乎要潰散的黑山老妖殘魂。
“此皮,源自何人?”
黑山老妖殘魂顫抖得如同風中之燭,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與虛弱:“回……回菩薩……小妖……小妖實在不知啊……當年那兩位大戰……其威勢驚天動地……豈是小妖這等微末鬼物所能窺探?莫說看清形貌……便是連一絲氣息余波……小妖都避之不及……”
他頓了頓,似乎回憶起當時的無邊恐懼,魂體又黯淡了幾分:“后來……不知過了多久……天地間終于平靜……小妖才敢……才敢小心翼翼地探查……只見這洞府崩塌,唯余這張皮飄零在此……小妖起初不敢近前……可后來察覺皮中竟殘留著一縷磅礴精血之氣……便靠著吸食其中散逸的微末精氣……才僥幸修至今日境地……至于此皮來歷……小妖……小妖當真不知啊……”
了因靜靜聽完,未置可否。
黑山老妖層次太低,無法感知那等存在的具體身份,也在情理之中。
他低頭,再次看向手中的人皮。
既然直接詢問無果,那便自已來看。
眉心豎痕,天眼通,再度開啟!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穿透山石,而是盡數匯聚于掌中這張蒼茫人皮之上。
天眼通,能觀過去未來片段,照見真實。
他要看看,這張皮上,是否殘留著時光的印記,能否映照出它原本主人的一絲光影。
天眼慧光如流水般浸潤人皮。
起初是一片朦朧,仿佛被強大的力量擾亂了時光的留痕。
但隨著了因不斷催動神通,慧光層層深入,撥開迷霧……
隱約間,景象開始浮現。
那是一片難以言喻的宏大空間,似在幽冥,又似在凈土。
中央,一座巍峨的蓮臺綻放著無量光華。
蓮臺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籠罩在無盡的慈悲佛光之中,面容模糊,卻給人一種堅定如山、愿力如海的感覺。
景象并非連貫,而是跳躍的碎片。
了因看到,那身影于蓮臺之上,口宣佛號,發下大愿,聲音宏大,震動諸天: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愿力澎湃,化作實質的金色符文,環繞其身,沒入虛空,與無盡的幽冥產生共鳴。
在這一刻,那身影的氣息無限拔高,身后竟有浩瀚佛國虛影展開,似有無數鬼魂得聞妙音、蒙受超度,無數地獄為之震動。
天眼慧光持續深入,那宏大景象卻驟然波動、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蓮臺、佛光、發愿的身影,都寸寸碎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
了因心神微凝,天眼通所見的過去碎片本就斷續,強行追溯更易引發擾動。
未等他調整,新的景象碎片已然浮現。
這次,似乎是在一座古老而莊嚴的佛寺殿堂之內。
殿堂恢弘,金柱盤龍,梵香繚繞。
依舊是那個身影,此刻端坐于大殿中央的高大法座之上,面容雖仍隱于朦朧佛光之后,周身卻流轉著愈發巍然澄明的氣息,慈悲如海,智慧似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