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周皇城巍峨的輪廓在遠方若隱若現,燈火稀疏。
近郊一處略顯破敗的院落孤零零地立在寒風里,土墻斑駁,柴門虛掩。
“呃啊——!”
壓抑的痛呼從院內唯一亮著昏黃油光的廂房中傳出,短促而痛苦,隨即又被死死咬住。
“吸氣……用力!就快了,就快了!”一個蒼老而嘶啞的女聲緊跟著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與疲憊。
就在這生命誕生前最緊張煎熬的時刻,數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撕裂了濃重的夜幕,自皇城方向破空而來。
沒有呼嘯的風聲,沒有驚起半點塵埃,他們便已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這處小院之外。
這些人或身著玄色蟒袍,腰懸玉帶;或披掛暗金重甲,肩吞獸首;或一襲紫金王服,氣度雍容;更有皓首老將,甲胄雖舊卻煞氣凜然。
每一位周身都縈繞著久居上位、執掌生殺的威勢,僅僅是靜立于此,便讓四周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若有識得大周朝堂之人在此,只怕要駭得心膽俱裂——
那位玄袍玉帶者,乃是執掌京畿兵馬的鎮北侯;
暗金重甲者,是威震邊疆的龍驤大元帥;
紫金王服者,是當今圣上親叔,靖親王;
而那甲胄斑駁卻目光如電的老者,竟是兩朝元老,護國公!
更令人窒息的是,連掌管皇族宗室、地位超然的宗人府大宗正,竟也垂手立于側。
然而,這些跺跺腳便能讓大周疆土震三顫的存在,此刻卻皆微躬身形,肅然侍立于一位身穿九龍暗紋常服的老者身后。
老者負手而立,面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映著院內微光,深邃如淵。
院內又傳來一聲凄厲痛呼,夾雜著產婆模糊的鼓勵。
鎮北侯眼中驟然迸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他強壓激動,向身前老者低聲道:“太上皇……天佑大周!萬萬沒想到,那傳說中承載天地氣運之子,竟會誕生于我大周境內,在這等陋巷之中!”
他急急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太上皇,不如我們趁那些人尚未到來,將此子連同其母一并‘請’回宮中秘地,以龍氣滋養,截留天命!遲恐生變啊!”
結果他話音剛落,那一直看似昏昏欲睡、身形微躬的護國公,耷拉的眼皮倏然掀開一道縫隙。
縫隙之下,并非渾濁老態,而是兩道令人心悸的厲芒,如沉睡古劍驟然出鞘一寸,寒光凜冽。
“愚蠢。”蒼老的聲音如同砂石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覬覦這‘天命’的,又豈止我們,縱然今日將人帶走,可你守得住么?”
他眼皮又緩緩耷拉下去,仿佛多說一字都嫌費力,只余下冰冷的話語在寒風中飄散。
“該來的,總會來。今夜……終究是要做過一場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就在話音散入寒風的剎那——
天穹驟變。
北斗倒懸,南斗移位,漫天星斗竟如棋盤落子般轟然輪轉!
道道星輝垂落如瀑,在那煌煌光柱之中,幾道身影自璀璨星光深處緩緩析出,悄無聲息地踏足大地。
“這話,說的在理。”
聲起處,一張青面獠牙、額刻“崔判”二字的森然面具緩緩抬起,正是玄機閣主胡不知。
其身旁,立著一位同樣覆著“陸判”面具、身形枯槁如古松的老僧法霖。
再左側,三道身影巍然并肩,面上星宿面具森然:“亢金龍”、“奎木狼”、“井木犴”。
面具孔洞之后的目光,如寒星掠空,冰冷地掃過大周眾人,審視之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凜冽敵意。
然而,身穿九龍暗紋常服的太上皇周衍,目光卻并未在冥府與人世間的成員身上過多停留。
他的視線,徑直落在了他們身前,那仿佛與星光融為一體、最后才緩緩凝實的身影上。
那人并未佩戴面具,面容在星輝下顯得清俊而淡漠,一襲簡素長袍,卻仿佛承載著漫天星斗的重量。
正是大星君,謝臨闕。
“謝臨闕。此地乃是中州,除卻少數幾位,余者怕是因界域阻隔,大多只能法身降臨,實力不免折損。而我等,皆是真身在此,占盡天時地利。”
他目光掃過胡不知、法霖及那三位星宿面具者,最后落回謝臨闕臉上,話語中透出絲絲誘惑:“與其將這天命之子讓給佛門、道門,不若你我聯手,將這機緣真正留下。屆時……”
然而,這位大星君未等周衍把話說完,竟已闔上雙目。
周衍心中暗嘆一聲。
對方的反應他早有預料。
畢竟修煉到他們這個境界的,哪個不是心智堅毅、道心穩固之輩,又怎會輕易被人三言兩語說動?
但那“氣運之子”實在是太過重要,重要到他明知對方不可能同意,也想嘗試說服;明知此行兇險萬分,也要親身前來爭奪。
然而,就像他方才所言,這里是中州,是五地之中頂尖勢力盤根錯節、強者匯聚最多的地方。
覬覦這天命機緣的,又豈止他們大周與人世間?
就在他話音未落之際——
天際之上,毫無征兆地,一道劍光破開虛空。
那劍光并非多么璀璨奪目,反而透著一種內斂到極致的灰白,仿佛將所有的鋒芒與殺意都壓縮到了極致。
所過之處,連星光都為之黯淡、退避。
它自九霄垂落,看似徐徐,卻帶著一種天傾般的壓迫,叫人無從閃躲,無力抗衡。
然而,當劍光觸及大地之時,竟未激起半分轟鳴。
而是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光散處,五道身影已無聲無息,立于天地之間。
為首者,是一位老者。
他面容枯槁,皺紋深如刀刻,一身灰布麻衣,樸素得近乎寒酸。
背后,一柄長劍被白布層層包裹,綁縛得嚴嚴實實,不見鋒芒。
老者只是靜靜而立,周身無絲毫劍氣外溢,宛若古井深潭,表面平靜無波。
然其氣息深處,卻好似在強行鎮壓著什么——仿佛稍一松懈,便是萬劍破封,天地皆顫。
場中,除卻太上皇周衍與大星君謝臨闕神色凝重,其余眾人目光觸及老者的剎那,心頭皆是不由自主地一凜,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油然而生。
而在他身后,并肩立著四人,個個氣度非凡,劍意雖內斂,卻如藏鞘神鋒,不容小覷。
正是論劍宗當代宗主,“劍出無回”——楚臨淵。
藏劍峰主,“劍藏驚鴻”——謝寒衣。
凌絕峰主,“白袍劍儒”——蘇文衍。
最后一人,最為年輕,但眉宇間卻鋒芒畢露,氣機凌厲無匹。
論劍宗年輕一代劍首,人極峰主,“一劍無極”江極行。
五地劍道總樞——論劍宗,頂尖戰力,盡數降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