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這是杰克馬在聽完王東來這番話之后的第一想法。
在市場上，單單只是頭條和內涵這兩款產品，就為銀河科技增加了幾百億的估值。
更不要說銀河科技手上掌握的那些專利，每年從各大手機廠商手里收取的專利授權費，也是一筆極大的收入。
而在這之外，半固態電池的商業價值更是懂得人都懂。
結果，掌握了銀河科技近乎百分之百股份的王東來，居然說自己要拿銀河科技做一場大型的社會試驗。
這種行為，杰克馬根本就理解不了。
有錢不賺，不去享受不說，還想著把自己的錢分下去，去驗證自己的想法。
這和瘋子有什么區別。
雖然在之前，就聽說過王東來的一些的理念。
但是，這一次深入溝通之后，杰克馬才更為清晰地了解到王東來的想法是多么的奇怪。
是的。
杰克馬也不好形容，想了半天，只能用奇怪這兩個字來形容。
作為一個商人，王東來不重視錢，給員工開出高工資待遇福利。
作為一個學者，又分出心思在商業上面。
作為一個年輕人，不喜歡享受，不喝酒，不抽煙，不買豪車，沒有什么高消費。
作為一個農家子弟出身的做題家，王東來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久貧乍富之人表現出來的那種得意猖狂。
可以說，從各方面來看，王東來都不像是一個他這個年齡人應該有的表現。
心里震驚之余，杰克馬也不禁沉默了起來。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如果王東來是一個貪財的人，杰克馬不會感到意外，也不擔心，無非就是割讓一點利益而已。
如果王東來是一個目光短淺之輩，杰克馬也不在乎，他之所以想要入股銀河科技，最主要的也還只是為了賺錢。
如果王東來是一個單純的學者，那也簡單，憑借杰克馬混跡商界多年的豐富經驗，完全可以手拿把捏。
但偏偏王東來都不是……
“王總，如果換成別人說這番話的話，我絕對是不相信的。”
“可放到王總身上，我是相信的！”
“但是，不知道王總有沒有想過，你這么做其實是不成熟的。”
“銀河科技目前的員工只有幾萬人，就算是結合眾多業務線的上下游，所能影響到的員工也不過十幾萬或者幾十萬人而已。”
“想要通過這改變這些人，而去影響整個社會，無疑是一種天方夜譚的幻想。”
“并且，這么做，對于銀河科技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想必王總也知道，現代社會的商業活動，并不是一家一姓的單打獨斗，是要講究合作的。”
“將利潤分配給員工，這是一件好事，但是對于股東的利益進行忽視，這也容易引發更多的問題。”
“我說這么多，只是想告訴王總，理想很美感，但是現實很骨感。”
“有些東西是整體性，結構性的問題，想要改變的阻力極大不說，還耗時良久。”
“我們只是商人而已，士農工商的說法，王總必然也是了解的。”
“雖說是進入了現代社會，商人的地位得到了提升，但是商人的地位依然在士之下，這就意味著有很多東西，是我們無法碰觸的。”
“千達的老王說過一句話，經商要親近政府，遠離政治。”
“這句話說的很對，作為商人，我們只用去做好我們這個身份應該做的，如果想要觸碰其他，很有可能就會落得雞飛蛋打。”
“王總可能年輕，心里自有想法，想著做出一番事業出來，一展心中所愿。”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認為王總不如走上仕途，興許多年后，還真的能夠做到這一點。”
“但是，作為一個商人去做這些事情的話，恐怕就是得不償失了。”
杰克馬說的很認真，也很有耐心。
“馬總說的，我明白，但是我還年輕，我也沒有多少物質欲望，人生不過三萬六千天，不妨勇敢地大膽嘗試一下，方才不負來此世間一遭。”
王東來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語氣充滿堅定地說道。
杰克馬深呼一口氣，并沒有氣餒，而是繼續說道：“難道王總就不怕銀河科技失敗嗎？”
聽到杰克馬這么說，王東來更是笑了出來。
“馬總，那你覺得國內哪些公司可以對銀河科技產生威脅呢？”
“是華威？還是中心國際？還是BAT三家？”
王東來沒有給杰克馬留面子，直接就出聲問了出來。
不過，并沒有等杰克馬回答，王東來就繼續出聲說道：“其實對于這一點，我絲毫都不擔心。”
“從效率來說，資本主義是要比封建主義更有優勢的。”
“但是，太祖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我覺得很對，我們國內的很多企業家，連資本家都不算，資本家講究效益，只需要員工能夠創造價值就行了。”
“但是呢，很多人雖然接受了現代教育，但是骨子里的內核依舊是封建小地主心態，連大地主大豪強都不配，對于員工的態度，是當成了自家的農奴，是私人財產，看著員工閑下來，比要了他們的命還要難受，不管員工能夠帶來多少利益，創造多大的利潤。”
“他們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他的員工不能閑下來，就像是賣身的奴隸一樣，只要沒有死，那就不能停下干活。”
“資本家不是這樣，只要員工能夠創造的利潤夠高，帶來的利益夠大，他們就可以開出高薪。”
“而國內的那些所謂企業家，連資本主義都不懂，頂多就是半封建半殖民的時代心態，不敢學著資本主義去掠奪別的國家而積累資產，只敢留在國內剝削本民族的百姓，賤賣自己國家的資源，對內霸道，對外諂媚而已。”
“這樣的心態，注定不可能誕生偉大的公司！”
“馬總，淘天集團的發展模式，早在西方就有過了，就連支付寶，也不是新鮮東西，在我看來，馬總可以稱道的是螞蟻森林，確確實實做了一件好事。”
“其他的事情，比如說是改變了銀行，推動了物流發展，推廣了網購模式，這些東西，就算是沒有馬總，也會有牛總，羊總出現，這是技術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
“沒有國家建設通信網絡，完善通訊和道路基礎，實現了網絡下鄉和村村通路，網購又如何能發展到如此程度。”
“這些巨大的成本被國家承擔，才有了淘天集團的迅猛發展。”
“我無意去質疑貶低馬總，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而已。”
杰克馬臉色一黑，王東來的這一番話，等于是完全否認了他。
按照王東來的說法，自己做的這些事業，根本不值一提。
唯一值得稱道的事，居然只有螞蟻森林一樁。
有心想要反駁王東來，結果一張口就變成了：“看來王總對于銀河科技很有自信啊。”
王東來并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倒也不是對銀河科技有信心，而是我一直堅信一件事情，那就是生產力的發展，應該是小麥有三種增長方式，而不是花卷有八種花紋。”
“網購、社交、游戲做的再好，市值再高，對于人類文明的貢獻遠遠不如一道技術的突破。”
“作為企業，更應該積極承擔起社會責任，主體責任。”
“如果一切都只是為了賺錢，那么這樣的一家企業，又如何能算的上是一家偉大的公司呢。”
“我并不是對銀河科技有信心，而是我相信銀河科技走在一個正確的路上。”
杰克馬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樣的。
有生氣，有憤怒，有震驚，有疑惑，也有一絲納悶。
“王總，說了這么多，我是否可以理解這是在婉拒我？”
杰克馬也不想再糾結下去了，就直接問了出來。
聽到杰克馬如此說，王東來臉上的笑容不變。
“馬總，我說了這么多，并不是準備拒絕馬總，而是我在向馬總闡述我的理念。”
“投資一家公司，如果連創始人的想法都不了解，就貿然投錢下去，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做法，馬總應該能明白。”
“而銀河科技并不缺錢，也不缺融資，所以也需要對合作對象，入股對象進行考察甄別。”
“能夠接受我的理念，愿意和銀河科技一起的對象，才是我需要的。”
“在這之前，入股資金的多少已經是次要的了。”
“馬總，通過這一番交談，你也應該對我有了一個比較全面的了解，和對銀河科技未來發展有了清晰的了解。”
“如果馬總可以接受我的理念，愿意和銀河科技一同發展的話，我不會拒絕馬總的入股。”
“所以，到底要不要入股，這需要看馬總的想法。”
王東來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確，這也是他的真實心里所想。
杰克馬的臉上也逐漸浮現出沉吟之色。
思索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直接做出決定。
原本，在來之前，杰克馬就已經在心底做出了決定，一定要投資入股。
但是，當聽完了王東來的這番話之后，杰克馬心里也不禁生出了一絲猶豫。
銀河科技確實是有技術，有很大的潛力。
可是，按照王東來所說的發展模式下去，投資進去的話，未必能夠帶來足夠的利潤。
注重研發，想要提升員工工資待遇福利。
這些都沒有問題。
杰克馬咬咬牙，也能答應下來。
但是，王東來說的關于其他方面的設想，這就超出了杰克馬的接受范圍。
而以銀河科技的估值，杰克馬就算是降低股份要求，要投進來的錢也不在少數。
所以，向來殺伐果斷的杰克馬也不禁有些猶豫起來。
最后，杰克馬還是決定先擱置此事。
“王總，如果是在市場估值，和股份分配上有問題，我絕對沒有什么二話，該加錢就加錢，該調整股份就調整股份，但是偏偏和這些都沒有關系。”
“一個真正的商人其實是不應該考慮那么多的，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希望王總能夠理解。”
王東來點了點頭，出聲說道：“馬總有所顧慮，這也是正常的，我自然能夠理解。”
說是這么說，王東來心里卻明白，杰克馬這么說只是一個借口罷了。
從后世杰克馬在外灘的那一次講話來看，杰克馬就不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商人。
小二頂撞工商部門，表現出淘天集團的自大。
外灘講話，是杰克馬明晃晃地在攻擊銀行制度。
支付寶上市，更是一場膽大包天的貪婪行動。
更不要說是杰克馬在多次講話中，流露出來的東西。
什么‘我不在乎錢，我對錢不感興趣’、‘我最快樂的時候是我一個月拿91塊錢當老師的時候’、‘我人生最大的錯誤是創建了阿里巴巴’等等。
這些話應該反著聽，如果有人覺得這是杰克馬的真實心里所想的話，那就太幼稚了。
有些事情還沒有發生，有些金句還都沒有出現，所以杰克馬此時在網上的風評還很好。
也許，只有王東來，才會知道杰克馬的真實面目。
就在王東來心里回想杰克馬未來所作所為的時候，杰克馬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王總，貴公司準備放開投資限制的事情，會對外界公開嗎？”
聽到杰克馬這么問，王東來瞬間就明白了杰克馬的真實想法。
“馬總，這件事倒也不急，銀河科技目前的現金流還是比較健康的，能夠轉的過來，融資入股的事情也是一個大事，需要認真考慮。”
“但是，我也不會對這個消息進行嚴格保密，如果傳出去的話，有人找上來，我也不會否認。”
說到這里，王東來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出聲說道：“馬總，有一件事我得先說一聲，雖然對于市面上對于銀河科技的估值，我并不怎么認可，但是我們內部還是有一個大概的估值范圍。”
“而我們內部的估值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技術的發展而不斷地上浮，所以，此時是一個估值，也許過一段時間，就是另一個估值了。”
“我提前和馬總說一聲，免得到時候，馬總是覺得我在坐地起價。”
杰克馬爽朗地笑了起來，說道：“這一點我明白，這是正常的，我能理解。”
然而，杰克馬沒有想到，他很快就為自己說出這句話而后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