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深忽然就不笑了。
馮公公現在恨不得幫七皇子閉上嘴巴。
無疑，七皇子得罪了謝大人。
可謝大人本來可以成為他的助力，七皇子不爭取，反而去得罪他的先生，這不是適得其反嗎？
七皇子不是在作死么？！
他現在何德何能，對謝凌出言不遜？
這時，表姑娘身邊的婢女過來了。
見到春綠，謝凌面上的譏諷收斂了些，面色如常。
春綠行禮，也對著大公子。
“七皇子，表姑娘問你可好了？表姑娘離開景明宮太久，需回宴上了。”
慕容深知道阮凝玉不會跟他同行回去的，因為這樣勢必會引起許多流言。
他倒是很想這樣，不管不顧地牽著阮姐姐走遍每一處宮闕，讓那些公子望而止步，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阮姐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阮姐姐不愿。
慕容深面色不改：“我去送送阮姐姐?！?/p>
“謝先生，那學生便先回去了，還要多謝先生今日的指教。”
謝凌忽然覺得好笑。
明明他們彼此勢如水火，恨不得掐死對方，可在表姑娘的面前，他們卻裝作和睦之態，生怕在她面前敗壞了她對自己的好感。
慕容深走了，馮公公還留在原地。
少年留下的爛攤子，只能他來收拾，他垂首哈腰道：“謝大人，七皇子年紀還小，不是故意出言不遜的……”
“謝大人海量，莫要與七殿下計較?！?/p>
馮公公布滿皺紋的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前兒內務府新進的金絲棗，殿下還念叨著要給謝大人送些嘗嘗呢?！?/p>
謝凌瞥了他一眼。
七皇子會對他懂得這些人情世故？這是不可能的，唯有可能，這些都是馮公公在背后安排的。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馮公公則心神不定。
謝大人這是什么意思？是生氣，還是不生氣？
他都不知道殿下究竟哪來的底氣，竟敢開罪謝凌身后所代表的謝氏世家！
謝凌不再看他，而是望向了不遠處的水月亭。
說實話，見到大公子的時候，春綠是緊張的，這時她向男人看去，卻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被寒霧籠罩的森冷鳳目。
春綠嚇得抽氣，連心跳都不自覺漏了半拍。
她急忙去扯小姐的袖子。
“小姐，你看…大公子正在看著你……”
原本跟七皇子說話的阮凝玉聞言，先是頓了一下，接著才側著嬌小勻稱的身子，眼尾朝男人睇了過去。
只見男人正站在梅林里，目光正望著她們的這個方向，并且緊緊地鎖定著她。
知道她在看自己。
謝凌眼神更加施壓。
他不明白，她被他發現了與七皇子孤男寡女單獨相處，表姑娘該心虛的才是，就算不心虛，臨走前，她也應與他這個表哥回去才對，什么時候輪到慕容深的份了？
慕容深是外男，他卻是她的兄長，他早已不奢望她喜歡他，可她該親誰，孰輕孰重，她卻還分辨不請么？！
謝凌已經動怒了。
瞳孔漫著霜雪，將她渾身打量的目光似臘月寒風。
阮凝玉從與他對視的目光里，解讀出了他的意思。
他目光在說：還不過來么？
謝凌讓她跟他一起走。
可能謝凌對這種情緒很陌生，或者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可緊抿的薄唇還是泄露了藏在孤傲表象下的情緒。
可阮凝玉在他那張從前寡情少欲的臉上，竟看到了一抹名為嫉妒的神色。
原來，像他這樣的人，也會為愛掙扎，痛苦。
可，送了套衣裳讓她跟七皇子見面的人，不是他么？
阮凝玉眼露莫名。
謝凌還在等待。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生氣的，讓她打扮得玉貌傾城來皇宮的也是他自己。
可他很想問問，她穿著他送的衣裳跟別的男人去約會，可還算愉悅？
他心里壓抑著滾滾怒火，如同雷雨天。
她當真以為，他不會罰她么？
但如果表姑娘現在肯回頭，回到他的身邊，他便可以假裝今天的事從未發生過。
他想知道，她究竟有沒有答應那小畜生的要求！
她貼身的衣物，是能給慕容深的么！她不會還以為少年到現在什么還都不懂吧！慕容深懂的可比她多得多！
明明慕容深看她時的目光，眼底是赤裸裸的欲望與志在必得。
謝凌攥拳，喉嚨里差點溢出一聲低吼。
他很好奇七皇子究竟是給她灌下了什么迷魂湯，讓她如此呵護，讓她如此有耐心！
春綠緊張得屏住呼吸。
別人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覺得出來表姑娘和大公子的氣氛很是古怪。
兩人僵持著，烈火烹油，好像誰也不服誰，就等著對方低頭。
春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慮了。
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大公子，小姐哪里來的膽子來讓大公子去遷就她？！
感受到少女雖應著他的話，但目光卻看向別處。
慕容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因站在亭中，有些睨視。
謝凌平靜地看著他們一男一女。
只是他看向慕容深的目光，里頭卻帶了一絲厭惡。
可表姑娘卻偏偏誤解了他的意思。
阮凝玉以為他是要針對慕容深，可能帶著連她都不曾察覺到的潛意識，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默不作聲地擋住了七皇子，阻撓了他的視線。
謝凌看著這一幕。
忽然間，他笑了。
他由衷地領悟到，在七皇子眼里，自己是有多么的可笑。
慕容深都不用做什么，阮凝玉便會挺身而出護著他。
慕容深甚至不必開口，便能讓他所有的努力全都成為笑話。
阮凝玉真的沒發現自己的動作，有些事情她早已覺得習以為常，在乎、照顧著慕容深是她上輩子便留存下來的習慣。
她看了表哥一會。
阮凝玉便對他唇角微翹，頰邊梨渦若隱若現，如尋常露出微笑，算是跟他打了招呼。
而后如同單純白兔般垂下眼睫，假裝并沒有讀懂他眼中的含義，便讓七皇子送她離開了。
小姐竟然忤逆大公子！小姐真的好大膽……
春綠緊跟著，她僵著身子，只覺后頸發涼，仿佛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在背后死死盯著他們，她連頭都不敢回，生怕對上大公子那盛怒之下的眼神。
慕容深離開前，故意落后幾步，瞥了謝凌一眼。
眼見他們走后。
暗衛在身邊語氣陰森地道：“大公子，七皇子實在太目中無人了！他還以為自己真是個人物了？若不是公子當初托舉他，他現在死在宮里哪個角落都不知道！”
“公子，只要你一聲令下，屬下立刻帶人......”
他眸里閃過一絲狠厲。
對付七皇子的手段，多得是。
謝凌卻猛地轉身，“誰準你多嘴？”
“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行動！”
他現在還不能對那小畜生動手，至少現在……還不行。
慕容深臨走前投來的眼神也說明了一切。
他們二人，都知道阮凝玉有多么地在乎他/七皇子。
所以謝凌不會對慕容深下手，他不舍得讓表姑娘傷心。
再者，一旦踏出那一步，他與表姑娘的嫌隙便會徹底惡化，不可修復，從此再無轉圜余地。
不知為何，他就是這么覺得，絲毫不夸張。
明明表姑娘身邊出現了個牛鬼蛇神，盡教她些歪道，不擇手段地引誘她！偏生自己還不能奈他何！
尤其他更不能忍受的，是她望著那小畜生時的溫柔目光！
梅香依舊，謝凌閉了閉眼。
覬覦她貼身衣物的人，也配出現在她的身邊？
他很想知道，慕容深究竟是她何人，也值得她這般毫無底線地袒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