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寨是封啟明成長的地方，也是他曾鄙夷并設(shè)法逃離的地方。
但現(xiàn)在他大難臨頭，卻第一反應(yīng)就要回去的地方。
這才是家鄉(xiāng)對東大人的意義。
凄慘的氛圍讓封啟樂不忍卒視，他閉上眼睛，急促地呼吸著。
他清楚丁苗雨提供的毒劑通常發(fā)作時間很長，就是為了制造出“自然死亡”的假象。就算警方懷疑，也找不出投毒者的證據(jù)。
封氏集團常年走私，當然有各種偷渡的辦法，但為了幫助封啟明越境就挑戰(zhàn)了警方的底線，很可能得不償失。
但封啟明所剩時間不多了，還是被他冤殺的，他如果連封啟明死在家鄉(xiāng)的要求都不能滿足，那怎么有臉面對列祖列宗。
罷了，豁出去了，成全他吧。
封啟樂一咬牙睜開眼。
“啟明，別傷心了，我答應(yīng)你，今天就送你離開鷹國，先坐船到高盧國，你再搭乘飛機回封寨。”
他第一次用無比柔和聲音做出承諾。
“啟樂，你真的答應(yīng)了嗎，我謝謝你。”
封啟明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是的，我答應(yīng)你。咱死，也要死在家鄉(xiāng)。你現(xiàn)在就收拾好東西，我派人來接你，一路上也會有人照顧你。等你到了封寨……大概一切都剛好。”
封啟樂心虛到不敢和他對視，只能站起身拿起大衣穿上。
“終于可以回家了……又可以和老伙計們喝酒吹牛了……”
封啟明并沒有封啟樂視若無睹，他癱在沙發(fā)里，只是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神情充滿了幸福的暢想。
封啟樂最后看一眼精神恍惚的封啟明，長長嘆口氣，大踏步離開客廳。
走到大門口，他用食指點了點保鏢的肩膀：“今天要給他挪地方，照顧好董事長，不能出意外。”
“是，我明白了。”
保鏢聽出封啟樂的意思，馬上立正回答。
封啟樂坐進賓利車，吩咐司機開車后，馬上打電話安排手下人送封啟明回國。
下屬對類似組織偷渡逃亡的門路非常精通，立刻表示按封啟樂的意思實施。
封啟樂松了松領(lǐng)帶，靠在后排寬大的座椅上，還是感到憋悶的想要大吼。
偏偏就在此時，手機響起鈴聲。
封啟樂皺眉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瞬間點燃了他所有怒火。
接通電話后，不等對方開口，他對著話筒就開始咆哮：
“丁苗雨！你他么的敢玩我？！”
他的聲音把憤怒值拉滿，驚的前排司機和秘書大氣不敢出。
電話那頭，傳來丁苗雨悠然自得的聲音，
“喲，族長，火氣怎么這么大？我?guī)湍銙咔逭系K，扶你上位，怎么還罵起人來了？你那么聰明，本來就是封百川最看好的接班人，要不是長老會怕再出一個難以掌控的強人，你能屈居副手這么多年？現(xiàn)在我給了你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和機會，讓你得償所愿，你怎么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呢？”
“好人？你他媽也算好人？封家的家務(wù)事輪得到你這個外人挑撥離間？丁苗雨，你就不怕遭報應(yīng)嗎？！”
封啟樂氣得胸口發(fā)疼，說出話來也是咬牙切齒發(fā)狠。
“啟樂啊，別自欺欺人了。如果你心地純良，毫無二心，我的這點小伎倆能煽動得了你嗎？說白了，你心里早就埋下了上位的野心，我只不過是給了你出手的理由。所以呢，你沒有那么干凈。我如果遭報應(yīng)，你足夠有資格和我一起下地獄，咱們誰也別喊冤。”
丁苗雨冷酷地揭開真相，精準地剖析了封啟樂的偽善，自我催眠的“被欺騙”的憤怒。
封啟樂張張嘴，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丁苗雨說的全中，他拿什么反駁。
半晌，他才認命般的通報了見封啟明的過程。
“我決定安排他經(jīng)高盧國，回封寨。對了，你那個……東西，多久會要他的命？”
“因人而異。一般人能撐六到十二個小時吧。封啟明好歹練過武，底子比一般人強，說不定能撐過十二個小時。怎么，你心軟了？還是怕他路上亂說話？”
丁苗雨心不在焉地回答，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我答應(yīng)他，讓他死在家里。至少讓他能活著看到封寨。”
封啟樂冷冷地回答。
他要表現(xiàn)出信守承諾，為封啟明保留屬于封家人的最后體面。
“封啟樂，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婆婆媽媽，還講起江湖道義來了？讓他回到東大，回到封寨？萬一他撐到了省城說出點什么，后果你承擔得起嗎？我的人正好在高盧國，告訴我他到達高盧國的具體時間和地點，絕不能讓他活著到東大！”
丁苗雨的聲音陡然提高，表達出強烈的不滿和冷酷的決斷。
聽到丁苗雨要再次插手，封啟樂心中那股被操縱的怒火再次升騰。
“我既然答應(yīng)了他，讓他死在封寨，那就必須做到！丁苗雨，這件事聽我的安排！如果你敢動他一根毫毛，我馬上把你的老底都告訴秦云東！”
他厲聲警告，拋出了唯一可能讓對方忌憚的籌碼。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丁苗雨知道封啟樂不是善男信女，之所以不顧一切保護封啟明，只不過是對她的操控應(yīng)激反抗。
此時不能再火上澆油，必須緩和與封氏集團和封啟樂的關(guān)系。
況且，丁苗雨的確非常忌憚秦云東，如果把封啟樂逼急了，那個二貨真的什么都干出來。
丁苗雨笑了笑，語氣也不再咄咄逼人。
“封啟樂，你夠帶種，真是一條重情重義的好漢。我答應(yīng)你，不動他。如果封啟明說了不該說的話，你知道后果會非常嚴重，我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該怎么做，封啟明的保鏢全場陪同，如果封啟明到了封寨不老實，保鏢會超度他。”
封啟樂陰森森地回答。
“希望你說到做到，不要兒戲。”
丁苗雨不想再發(fā)生沖突，說完就掛了電話。
封啟樂長出一口氣，他總算在丁苗雨面前扳回一城，找回了一絲自尊。
他把手搭在前排秘書的肩膀上，低聲吩咐：“傳我的話，不惜代價確保他平安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