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乾清輕輕彈了彈煙灰，意味深長地看著白國昌。
白國昌眼睛一亮，徹底理解了鮑乾清不動聲色地借刀殺人的計謀。
鮑乾清先框柱秦云東調查范圍，算是給了陳老等人一個交代，但也刺激了秦云東，讓他有更大動力破壞規則查下去。
一旦秦云東得罪了國際資本、國內重點企業以及龍都的某些人，那就相當于自掘墳墓。
鮑乾清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因勢利導看著秦云東給自己刨坑。
秦云東查得越深，動的奶酪越大，自然會有比他能量大得多的人，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收拾他。
等到秦云東碰得鼻青臉腫，中安市的處置工作陷入僵局，甚至引發更大風波的時候，鮑乾清再以維護大局的名義，順理成章地把秦云東調整下來，完全是名正言順、水到渠成。
到時候，沒有人會指責鮑乾清，反而會體諒他的難處，甚至覺得鮑乾清撤換秦云東的決定也是在保護秦云東。
刀切豆腐兩面光，鮑乾清算是把內斗玩到了新境界。
白國昌豁然開朗，不由撫掌贊嘆。
“既讓秦云東安撫住中安市的局勢，又讓他自陷險地，最后還能輕松收割，首長這一手不動如山，坐觀其變，簡直是爐火純青！”
白國昌徹底服了，鮑乾清不愧是導師，手腕精妙絕倫。
鮑乾清大笑起來。
他對自己的計策很自得，對白國昌的恭維也很受用。
“國昌，我之所以給你講這番話，是讓你理解博弈的復雜性，不要對會議上辯論的挫敗耿耿于懷。秦云東如果今后追查到省城，只要不觸及根本，你可以適當開綠燈，讓他抓不到你的把柄，也是慫恿他繼續和那些私募基金過不去，就讓他大膽地沖嘛?！?/p>
鮑乾清隨手摁滅了煙蒂。
白國昌心領神會，臉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好的，首長，我堅決執行您的指示精神，通知其他同志一并配合秦云東的調查工作，把這出戲唱好?！?/p>
“不用你唱戲，要看戲，在關鍵時刻給秦云東叫好喝彩，就讓秦云東自己過足戲癮吧?！?/p>
鮑乾清說完，戴上花鏡仔細研究起秦云東整理的中安市的資料。
白國昌輕輕走出辦公室，感覺心頭的陰霾已經一掃而空，就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與此同時，在苗英杰的家里，秦云東、聞長河、武辰和苗英杰正圍坐在餐桌前吃火鍋。
聞長河嚼著茼蒿，含糊地說：“云東，英杰的比喻很對。大班長已經給你戴上緊箍咒，‘處理好天域公司的善后工作’彈性很大，你想做什么都會被拘束，今后在中安市該怎么辦？”
他所說的“彈性很大”，指的是善后工作定義權都被鮑乾清掌握，秦云東做什么都可能被穿小鞋，讓人無所適從。
秦云東卻不在意地笑了笑：“聞大哥，你是負責宣傳的人，怎么不懂領會領導的指示精神呢？”
“此話怎講？”
聞長河疑惑地問。
“你反過來想，‘處理好天域公司的善后工作’是鮑乾清定的調子，我無論做什么都和善后處理工作有關，那豈不是鮑書記不但沒有給我戴緊箍咒，而且是默許我什么問題都能查嗎？”
秦云東微笑著撈出羊肉卷，放在調料碗里裹滿了芝麻醬。
“咦？”聞長河若有所思地抬起頭想了想，“你這么理解似乎也沒毛病嘛。”
“當然沒毛病?！?/p>
秦云東把羊肉塞進嘴里，舒坦地細嚼慢咽。
既然常委會沒有形成停止調查的正式決議，只是鮑乾清口頭下令‘善后’，但又沒有明確指明什么是善后，那么，秦云東就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執行。
“你們想一想，追贓挽損肯定是善后吧，徹查資金流向、防止風險外溢也是善后？揪出天域公司背后的保護傘和利益鏈條，從根本上鏟除滋生金融風險的土壤，更是徹底地‘善后’。我認為，調查那三十七家私募基金，不僅屬于善后范疇，而且是核心環節！”
秦云東講出自己的詮釋，引得苗英杰和聞長河一陣大笑。
“好你個秦云東，如此曲解鮑書記的原意該當何罪，你這分明是‘陽奉陰違’，跟大班長玩文字游戲啊。”
聞長河笑著拍拍秦云東的肩膀，為他倒了一杯酒。
苗英杰也禁不住夸贊秦云東的這番“狡黠”解讀實在巧妙，如果讓鮑乾清知道，恐怕會氣得肝疼。
秦云東擺了擺筷子，很認真地說：“其實沒那么嚴重，我倒是覺得鮑乾清在開會時還是提出了有價值的思路，讓我受益匪淺?！?/p>
他指的是鮑乾清在開會時提到面對私募基金要準備好法律戰、外交戰、宣傳戰、經濟戰，總結得很到位。
秦云東因此受到啟發，思路也變得清晰很多。
聞長河不屑地哼了一聲：“云東，你還不了解大班長的個性嗎，他夸夸其談很在行，都是一些放在哪里都適用的虛詞?！?/p>
秦云東摸了摸下巴：“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不管鮑乾清說的是不是虛詞，但只要讓我有收獲，那就值得肯定。我不管鮑乾清有什么考慮，作為處置組負責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線索斷掉，讓國家和人民的財產流失。該做的事，我必須去做?！?/p>
苗英杰收起笑容，他能聽出秦云東心意已決。
而且他也知道，秦云東要做的事，幾乎不可能被輕易扭轉。
與其徒勞無功地勸秦云東罷手，不如給他提供支持——這才是朋友應該做的事。
“云東，我給你透露一些消息，倪婉虹按你的指示，再次重審中安市貪腐干部，目前已經有了一些新的線索?！?/p>
苗英杰說著舉起酒杯，示意秦云東喝酒。
秦云東立刻舉起酒杯，目光炯炯地問：“哦？有什么新發現？”
苗英杰抿了一口酒，看看聞長河和武辰，雖然都是信得過的人，但職業習慣讓他還是湊近秦云東耳邊低聲說話。
“這些人收受天域公司的好處，為其違規站臺、大開綠燈，是確鑿無疑的。但他們在交代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