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苗雨裹著圍巾戴著口罩，拉著行李箱走進貴賓候機室。
此時午夜已過。室內只有三五個客人分散坐開，或品咖啡，或在看報紙，或者閉目養(yǎng)神。
丁苗雨選擇坐在門口，點了一杯咖啡，判斷安全后才摘下口罩。
秦云東如神兵天降鷹國，讓丁苗雨猝不及防，而且精準地踩在了她最敏感的神經。
丁苗雨為了槐蔭新城項目已經策劃了許久，并且動員了自己的大部分資源。
眼看就要落地實施，卻沒想到在這個關鍵節(jié)點，至少部分已經暴露在秦云東的視野之下。
在等待航班通知的間隙，她拿出另一部手機，迅速撥通了辛勝利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哪位？”
辛勝利粗重的喘息聲，還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這么晚了還有如此劇烈活動，丁苗雨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情人在干什么。
她雖然并不在乎辛勝利和馬素莉在一起，但女人的天性還是讓她有些醋意。
現在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丁苗雨吸了一口氣，輕聲說：“是我，有急事。”
辛勝利的喘息瞬間消失，同樣輕聲說：“稍等，我去另一個房間。”
丁苗雨能聽到馬素莉問“還要不要繼續(xù)”，辛勝利回答說讓她先睡，她心里真不是滋味。
不一會兒，辛勝利來到客廳，點了一支煙：“雨姐，什么急事？”
丁苗雨拿起咖啡杯：“長話短說，秦云東已到本市。”
電話那頭沉默了，顯然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辛勝利也猝不及防。
很快，辛勝利用略帶不解甚至有些不以為然的語氣說道：
“槐蔭新城的項目是經過正規(guī)程序上報，得到了上級正式批復的招商引資、城市發(fā)展項目，手續(xù)齊全，光明正大。我?guī)F來鷹國考察招商，也通報過省里，是公開透明的公務活動。秦云東來鷹國，又能怎么樣？”
“勝利，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他已經知道我和約翰彼迪投資槐蔭新城的事。”
丁苗雨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警惕地掃過遠處的幾位客人。
辛勝利卻不以為然。
“雨姐，你自己的計劃很完美，怎么現在不自信了？你是在開曼群島、維京群島注冊的離岸公司參與，股權結構多層嵌套，表面上看完全是合規(guī)的國際資本，約翰彼迪那邊就更隱蔽了。秦云東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沒有確鑿證據，他能拿我怎么樣？他還能阻止我正當的招商引資，阻止槐蔭的發(fā)展建設不成？”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wěn)，帶著地方大員特有的自信。
在他看來，丁苗雨和約翰彼迪等人的錢雖然不干凈，但只要是用于建設槐蔭市的未來，不是進入他的腰包里，那他就理直氣壯。
況且，他現在是槐蔭新城建設小組的常務副組長，握有省里的授權，秦云東沒有權力管得到他。
丁苗雨發(fā)現辛勝利太過自信，缺乏足夠的敬畏。必須點醒他。
“勝利，你把事情想簡單了。秦云東現在不僅是臨江市的一把手，更是握有尚方寶劍的跨境追逃追贓專案組組長。可以調動國家金融監(jiān)管、外匯管理、反洗錢監(jiān)測、國際警務合作等一整套龐大機器！你以為那些離岸公司的馬甲能騙過審計？”
她耐心地說，只要秦云東下定決心去查，順著資金流向、股權代持、關聯交易一層層剝下去，用不了太久，就能把她和約翰彼迪，還有封啟明背后那些真正見不得光的資金來源和最終受益人挖出來。
丁苗雨頓了頓，加重語氣：
“一旦秦云東拿到證據，證明槐蔭新城這個省里寄予厚望的重點項目，重要投資方竟然有被通緝要犯，涉嫌嚴重經濟犯罪的跨國資本……項目還能不能繼續(xù)下去，上級領導會怎么看你辛勝利？是招商引資能力強，還是引狼入室，與犯罪分子沆瀣一氣？到時候，別說你的新城，恐怕連你現在的位子，都保不住！”
她的這番話如同驚雷，終于炸醒了辛勝利。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秦云東的能量，也低估了丁苗雨等人身份的敏感性。
秦云東追查的不僅僅是經濟犯罪，更是政治影響。
一旦“通緝犯投資重點工程”的帽子扣下來，哪怕只是嫌疑，也足以讓他難以承受重壓。
“那……雨姐，你認為應該處理才最穩(wěn)妥？”
辛勝利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凝重和急切，之前的輕松自信也逐漸消散。
“勝利，趁著秦云東剛知道此事，你最好想辦法主動接觸他，試探他的口風。只有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信息，我們才能對癥下藥。”
丁苗雨把想好了辦法講出來。
知己知彼才能有效控制局勢，這是千古不變的基礎作戰(zhàn)邏輯。
“主動接觸……會不會適得其反？”
辛勝利有些猶豫。
他帶隊到鷹國招商考察，不知道秦云東到鷹國的消息。如果主動接觸，秦云東馬上就會意識到他和詹姆士公司關系密切，甚至會懷疑其中有丁苗雨的影子，那簡直是不打自招。
丁苗雨卻早有所算計，給辛勝利提供完美的計劃。
“漢密爾頓剛才在電話里提了一句，秦云東明天要去詹姆士投行，據說是要召開一個小型的高層座談會，主題是與英國的一些大財團協調，繼續(xù)應對赫石資本引發(fā)的后續(xù)市場波動，穩(wěn)定投資者信心之類。這算是一個半公開的活動。”
她會提前打招呼，讓漢密爾頓提供具體開會時間。
明天，辛勝利以繼續(xù)深入洽談槐蔭新城的合作細節(jié)為由，帶隊前往詹姆士投行。
到時候，“恰好”遇到秦云東也就順理成章。
漢密爾頓可以中扮演一個搭橋人的角色，安排兩個人單獨見面的房間，辛勝利就可以進行解釋和試探。
辛勝利眼睛一亮。
這個安排確實巧妙。
利用既定的商務行程創(chuàng)造“偶遇”，合情合理。漢密爾頓作為中間人和東道主，也能很好地潤滑氣氛，避免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