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苗雨的語氣放緩，甚至帶上了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
她將煙蒂狠狠摁滅在水晶煙灰缸里：“我和東大那邊的朋友們正在積極溝通，力求找到一個能讓各方都有臺階下，能讓各方都取得的平衡方案。到時候風平浪靜，大家皆大歡喜，赫石資本的這點麻煩，自然也就能順勢化解，甚至可能因禍得福。你何必急于一時，把自己和公司全都押在秦云東那個愣頭青身上？”
她說得語焉不詳。
但“東大那邊的朋友們”、“平衡方案”、“皆大歡喜”這些關鍵詞，瞬間吸引了大衛(wèi)克羅斯全部注意力。
如果東大內部真的存在一股能制衡甚至壓倒秦云東的力量，如果他們真的愿意在幕后達成某種交易，那赫石資本的危機，的確有可能以另一種方式化解！
這比單純依賴秦云東的諒解備忘錄似乎更穩(wěn)妥，更符合他內心深處對上層路線和幕后交易的執(zhí)念。
“苗雨，”他的態(tài)度也看似“真誠”起來，“如果真能如你所說，我當然愿意盡力斡旋。我會想辦法拖延，如果秦云東追問，我就推說董事會內部阻力巨大，無法立即履行相關條款。只是……”
他露出為難和期待交織的神色，“這種事情宜早不宜遲，你得給我一個大概的時限，東大那邊，大概什么時候能有個明確的結果？我也好心中有數(shù)，盡量頂住壓力。”
丁苗雨對他的“上道”很滿意。
“三個月內。”
她優(yōu)雅地拿起旁邊另一杯未曾動過的紅酒，輕輕搖晃，血紅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蕩漾。
“只要你這邊能穩(wěn)住，一百天之內，必然會有讓你滿意的好消息。”她舉起酒杯，目光灼灼，“大衛(wèi)，這件事關乎我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和未來。你，能讓我相信嗎？能讓你的朋友們相信嗎？”
大衛(wèi)克羅斯也立刻舉起自己酒杯，臉上浮現(xiàn)出鄭重其事的表情，仿佛在做一個莊重的承諾：
“我以克羅斯家族的榮譽擔保，一百天內，絕不會讓秦云東從赫石資本這里，拿到任何能威脅到俞新巖先生的關鍵證據(jù)。我，相信你，也請你相信我。”
“當！”
兩只酒杯在空中輕輕碰撞，發(fā)出清脆卻略顯空洞的響聲。
坐在一旁的約翰彼迪長出一口氣，露出心懷鬼胎的虛偽笑容。
既然來的目的達到，丁苗雨就不愿久留，她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起身告辭。
約翰彼迪拍了拍大衛(wèi)的肩膀，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也隨之離去。
書房里重新恢復寂靜，只剩下壁爐的微光和濃郁的酒氣。
大衛(wèi)克羅斯臉上的鄭重神色迅速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他半躺半坐在沙發(fā)里，慢慢啜飲著冰涼的酒液，重新復盤丁苗雨談話內容，他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進臥室，卻絲毫驅不散大衛(wèi)克羅斯心頭的陰霾。
一夜未眠，他越想越覺得昨夜丁苗雨的所說的話漏洞百出，危機四伏。
丁苗雨和約翰彼迪，真的是在幫赫石資本脫困嗎？
不。
就算約翰彼迪是為了自己的打下的基業(yè)操心，丁苗雨卻根本不會冒著風險來出謀劃策。
誰能保證約翰彼迪在任時，有沒有繞過公司的審查，通過丁苗雨、俞新巖這條線，干過駭人聽聞的勾當？
這兩個不速之客更像是在利用赫石資本作為擋箭牌，為他們自己，尤其是為岌岌可危的俞新巖爭取時間！
那個“一百天”的承諾，聽起來更像是一個緩兵之計。
一百天，足夠俞新巖湮滅證據(jù)轉移資產，甚至安排好退路。
而一百天后，如果東大內部的平衡沒有達成，或者丁苗雨那邊失敗了，到時候暴露在秦云東和東大怒火之下的，將是他和赫石資本。
丁苗雨可以跑，約翰彼迪已經(jīng)退休，但他們埋下的雷，可能要炸在他克羅斯的腳下，赫石資本也將因此承受所有的后果。
“不能把賭注全押在他們身上……更不能把自己綁在他們的破船上一起沉沒！”
大衛(wèi)克羅斯猛地從床上坐起，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雖然沒有約翰彼迪那么精明，但他也絕不會像傻子一樣被丁苗雨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需要一條退路，一條在丁苗雨計劃失敗，或者東大那邊平衡無果時能夠自保的退路。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半個小時后，他的私人助理卡洛琳敲敲門，走進了他的書房。
“親愛的，你還是那么漂亮。”
大衛(wèi)克羅斯伸開雙臂溫柔地擁抱著她。
自從克羅斯妻子去世后，他一直沒有再結婚，直到遇到三十五歲的卡洛琳，六十多歲的他才有了久違的愛情感覺。
卡洛琳是赫石資本總部的普通文員，離婚不久，在克羅斯不懈的追求下才確定了情人關系。
自此，大衛(wèi)克羅斯把卡洛琳調到身邊做私人助理，照顧他的起居生活。
卡洛琳不負所望，不但人長得漂亮，而且非常精干，把他的生活處理的井井有條。
“大衛(wèi)，我還不知道你回來了，你不是應該在嘉州和秦云東談判嗎？”
卡洛琳微笑著在他嘴唇上輕輕吻了吻。
“我昨夜才回來，因為時間太晚，所以沒有打擾你。”
大衛(wèi)克羅斯隨口解釋了一句，牽著她的手坐到沙發(fā)上。
卡洛琳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敏銳地發(fā)現(xiàn)他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于是關心地詢問他是否身體不舒服。
大衛(wèi)克羅斯沒心思談這些，壓低聲音道：“親愛的，幫我做一件事，要絕對保密。”
“當然可以，你說吧。”
面對現(xiàn)在的老板，未來的丈夫，卡洛琳沒有問是什么事就毫不猶豫地答應。
大衛(wèi)克羅斯詳細地敘述了昨晚丁苗雨和約翰彼迪登門拜訪的經(jīng)過。
“你想辦法接觸秦云東，把這個信息告訴他，重點強調我是在壓力下被迫答應，并非真心合作。這既是對秦云東的預警，也是……我們的一份額外保險。明白我的意思嗎？”
卡洛琳心領神會，微笑著點頭：“我知道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