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立明被訓得大腦一片空白，面如死灰體似篩糠，嚇得話也不說不來。

翟振強也意識到自己險些鑄成大錯，他緊張地站起身主動檢討錯誤。

“秦書記，我以為群眾的情緒很大，極端對立的時候無法溝通，想讓村民們先冷靜冷靜……這事怪我考慮不周，沒有想到問題會這么嚴重……”

“翟書記，你的思想是回避矛盾，無助于矛盾解決，你們縣委忽視對群眾合理訴求的及時回應和解決，必須吸取教訓，認真反省并做出檢查。從根本上預防和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秦云東對翟振強也是一頓批評。

客廳里的干部都像是犯了錯誤的孩子，低頭不敢吭聲。

正在此時，葉安妮推開房門和秦父、秦母走進來，他們都端著餐盤，盤子里是剛熬好的姜糖水。

“今晚天氣寒冷，大家別光顧著談工作，先喝點熱湯暖和一下。”

秦父說笑著挨個給客人送上盛湯的碗。

這是葉安妮提議安排的一幕，為的是緩和一下客廳里的氣氛，也是讓秦云東稍稍冷靜一下。

畢竟這些人都是云峰縣的主要領導，秦云東不是他們的正式領導，至少也要給他們留點臉面，不能把關系搞僵。

秦云東也領會到葉安妮送湯的含義，他就順勢喝著姜糖水沒有再繼續猛批翟志強。

翟志強卻坐臥不安，還不如讓秦云東罵完更痛快。

批評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心一直懸著的感覺更難受。

“秦書記，我會明天開會認真組織學習您的指示精神，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加強自身建設，提高服務意識和能力，確保各項政策更加貼近民生……”

“你們能樹立以民為本的觀念并落到實處，那就算我今晚沒有白費功夫。我不想聽務虛唱高調，馬上要拿出行動來證明你們真的在努力改正錯誤。”

秦云東的語氣明顯緩和很多。

他把碗放在身旁的案幾上，意有所指地說，某些同志談起金融創新頭頭是道，專有名詞張口即來，各個都像是金融專家。

但結果呢？金融創新成了某些人撈錢的手段，老百姓的土地權益受威脅，辛苦積攢的養老錢、血汗錢面臨風險，社會的穩定基石受到沖擊。

秦云東認為，三家鎮的天域公司事件絕不是孤立存在，在中安市，還會有多個類似三家鎮的隱患正在醞釀，也會有多個打著創新旗號的融資項目在運行。像天域公司這樣的資質不良的資產管理公司、財富平臺還在掏空經濟基礎，侵蝕群眾的利益。

因此，必須要嚴格篩查，拆除可能暴雷的引線。

但秦云東也擔心云峰縣會走極端，不得不同時提醒翟振強要全面領會他的意圖。

金融是活水，可以滋養實體經濟，激活民間資本活力。不能因為金融創新出了問題，就搞一刀切扼殺金融創新進步。

縣域經濟的發展離不開金融發展，總體方向還是應該對金融創新持鼓勵的態度。

秦云東很快把三家鎮問題引申到整個中安市的層面，向在座的干部通報了震驚全省的天域系金融案件。

“同志們，這次整頓的主要目的，是要為金融創新劃出清晰的‘安全線’和‘邊界線’。鼓勵金融服務于實體經濟，增加人民群眾財產性收入。但對于掏空社會財富、引發社會動蕩的‘惡金融’要嚴厲打擊，絕不手軟！”

秦云東對云峰縣干部的講話是即興發揮，沒有提前準備，但開完這次非正式會議，秦云東已經對如何治理中安市的金融亂象有了較為完整的思路。

第二天清晨六點，秦云東帶上武辰，開車抵達三家鎮集市。

秦云東先在集市上閑逛，了解鎮上的物價水平，又隨機找一些攤主和來往村民詢問天域公司坑農事件。

到了九點多，秦云東來到一家羊湯飯館，和老板很快達成交易。羊湯館派出兩個廚子帶著羊肉、羊骨和做湯的家伙來到陶村現場制作新鮮的羊肉湯。

秦云東準備宴請二十位村主任時再次詢問天域公司的細節，以便梳理出天域公司的行為特征。

但是當天坐車從三家鎮返回陶村的途中，省紀委副書記倪婉虹給秦云東打過來電話，詢問他什么時候到中安市。

原來，按秦云東之前的行程安排，今天上午應該就到中安市，佟陽已安排市常委會議，準備迎接秦云東并和他討論下一步工作安排。

但是秦云東昨天晚上已經向佟陽和調查組副組長倪婉虹說明情況，他在陶村發現的天域公司違規坑農事件，準備以此為突破口開展調查，因此到達中安市的時間可能要到傍晚。

秦云東很意外，倪婉虹明知道他的安排，怎么又打電話詢問。

倪婉虹沒有等秦云東詢問就直接匯報了一個驚人的信息。

一直昏迷的魏春明突然恢復了部分神智，他在家人的幫助下，錄了一段錄音轉交給倪婉虹，錄音中有敏感的舉報內容需要馬上匯報給秦云東。

秦云東非常詫異，他聽說魏春明的高血壓導致腦血管破裂，幾乎已是植物人，怎么會突然又清醒了？

但無論如何，這個消息非常重要，秦云東確實需要趕快去處理。

“倪副書記，能大致說說舉報內容嗎？”

“抱歉，內容很敏感，按照規定，除非使用保密電話，否則不能在電話里說。”

倪婉虹回答得沒毛病。

秦云東稍稍想了想就答應現在就趕往中安市。

他讓武辰即刻掉頭從最近的入口上高速公路，接著又打電話給翟振強，要求他代表自己出席中午招待各位村主任的宴會，把搜集的資料記錄在案，連同行李一起送到中安市。

秦云東又打電話給葉安妮，告知突發情況，他此刻已經趕往中安市。

做好安排后，秦云東望向車窗外陷入沉思。

他感覺中安市的問題不簡單，說不定會超出“天域系”的案情，引起更大范圍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