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周通平接任市長后就開始大刀闊斧地實施改革，最核心的政策就是替換掉因循守舊思想僵化的干部，代之以銳意進取敢的后起之秀。
但是豐谷等人卻非常不滿，認為周通平這是假借改革之名清除異己的行動，因此不但多次拒絕執(zhí)行周通平的命令，而且還不斷上訪反映周通平的問題，搞得周通平的改革舉步維艱。
就在關(guān)鍵時刻，又是賀省長及時力挺周通平，不但親自過問調(diào)查周通平情況的過程，而且在調(diào)查結(jié)束后，證明周通平是被誣告后，立刻啟動追究責(zé)任程序，要嚴肅處理豐谷等班子成員，這才逼迫豐谷等人紛紛調(diào)走，強化了周通平的地位。
在隨后的五年時間里，周通平的改革取得了巨大成功，中山市從全省落后的地級市，快速進入中等城市行列。
因為有了政績，周通平隨后順利繼任市委書記的職務(wù)，并開啟了對所屬貧困縣的攻堅行動，這才啟動年輕有為的苗英杰和楊期空降臨縣，啟動新一輪改革的計劃。
而豐谷早已經(jīng)到龍都工作，雙方從此再無交集。
“云東，因為豐谷和我的矛盾是當(dāng)年中山市班子成員的矛盾，為了維護中山市的形象，我沒有對外提到過自己的委屈，也沒有對你說起豐谷這個人。”
周通平用了半個小時回憶完，神情凝重地嘆口氣。
在生日當(dāng)天，還要讓老領(lǐng)導(dǎo)回憶不愉快的往事，秦云東對此表示道歉。但是他還是要繼續(xù)問下去。
如果不搞清楚周通平存在的幾個疑點，接下來就可能還會被鮑乾清和豐谷利用，那時候周通平就會徹底被動。
“云東，你有什么問題就盡管問，不用介意我的態(tài)度。涉及到我的清白和信仰，我肯定會有問必答。”
周通平很快恢復(fù)平靜，坦然地挺直腰桿。
“周書記，我在薩托市和楊期深談過一次，有人利用楊期的違紀要攀扯到您的身上。我要問的是，您是否真的可以問心無愧，絕對沒有和臨縣的違紀案有任何瓜葛？”
秦云東問得相當(dāng)直接，甚至還有些咄咄逼人。
他了解周通平的人品，但反腐是嚴肅的大事，他必須認真對待。
周通平?jīng)]有介意秦云東的態(tài)度，而是斷然否認和楊期有任何不正常交往。
“我從來不接受下級禮物，也從來沒有委托下級為我做違法勾當(dāng)。這個習(xí)慣我堅持了幾十年，到死也不會有任何松動。”
“周書記，您可以保證自己的清廉，但能否同樣保證家屬沒有做過違紀的事？”
秦云東繼續(xù)追問。
周通平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
“云東，你指的是周甜，還是她的丈夫？”
這一次他沒有再果斷回答，神情猶豫遲疑。
“老書記，周甜和她的丈夫陳建豪有重大嫌疑。”
秦云東回答得很快，緊跟著就透露楊期供述的內(nèi)容。
楊期落馬的主要原因是臨縣經(jīng)濟開發(fā)區(qū)管委會主任張麗的貪腐被曝光。
而張麗能得到楊期的提拔和長期縱容，是因為張麗是陳建豪的表妹，是周甜親自打電話拜托楊期照顧。
周通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一只手不由自主握緊拳頭。
他一輩子的名聲沒想到會毀在自己的女兒身上，這讓他既震驚又憤怒。
“云東，你把周甜叫進來，我要親耳聽到她的解釋。”
“老書記，您先稍稍克制一下，等您過完生日，我們和苗英杰一起找周甜好好談一談，苗英杰參與審問過楊期，他掌握的信息肯定比我更多。”
秦云東之所以向周通平通報案情，一方面是基于對老上級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來自苗英杰的委托。
苗英杰趕赴龍都近一周，參與審訊了楊期和賈天華，又調(diào)查過周甜的通話記錄，核實陳建豪和張麗的確是遠房親戚關(guān)系。
張麗在臨縣圖書館任館長，只是個正股級干部，后來連續(xù)被楊期破格提拔，幾年后就已經(jīng)是正科級的經(jīng)開區(qū)管委會主任。
如果不是因為周甜施壓影響力給楊期，張麗不可能這么快就能異軍突起。
“云東，周甜涉案，我哪還有心情過生日啊。”
周通平手扶胸口，臉色非常痛苦。
秦云東趕忙從書桌抽屜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倒出一粒遞過去。
“老書記，您先含一粒，身體放松下來。周甜雖然涉案，但以我對她的了解，周甜不是一個城府深的人，性格大大咧咧，應(yīng)該只是出于好心，想幫張麗才向楊期推薦。周甜從小就受您教育，她不會牽扯到貪腐案件中。”
秦云東的安撫比速效救心丸還有效，周通平激動的心情逐漸穩(wěn)定下來。
周通平把藥丸放入舌下，閉上眼睛沉默不語。
秦云東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坐到他身旁，手按他的脈搏測算心率。
書房里安靜沒多久，客廳里就傳來苗英杰和聞長河大聲說笑，夾雜著還有幾位周通平認識的老同事爽朗的笑聲。
周通平緩緩睜開眼睛，輕輕拍拍秦云東的手：“云東，我沒事了。咱們出去吧，客人已經(jīng)到齊，我這個壽星老不出面就不禮貌了。”
他的語氣不像是對前任秘書發(fā)號施令，更像是對自己的孩子發(fā)話。
“老書記，我相信您肯定沒事。”
秦云東攙扶著周通平站起身，說話也是一語雙關(guān)。
周通平宦海沉浮大半輩子，久經(jīng)考驗，雖然受到女兒涉嫌卷入貪腐案的打擊，但意志力并沒有垮掉。
他走出書房就恢復(fù)常態(tài)，絲毫看不出他心事重重。
此時在客廳里，苗英杰接過周甜遞來的桔子，看似無意地問：“岳父過生日，陳建豪這個當(dāng)女婿不回來祝壽，似乎不合適吧？”
“建豪接了一個大工程，工期很緊，三天要起一層樓，建豪害怕工程質(zhì)量把握不住，他天天在現(xiàn)場監(jiān)工，哪有心思跑來吃壽宴。男人嘛，事業(yè)為重，我爸通情達理根本不計較。老苗，你打抱不平就多此一舉了。”
周甜牙尖嘴利地回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