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乾清放下刀叉，拿起一支雪茄煙點燃。打火機燃燒的火焰映射到他的面容更顯深不可測。
“苗雨，省城現在是金融創新試點城市，正好可以嫁接到你的計劃里。但是……先不要碰臨江市，別把攤子鋪得太大，需要謹慎的時候還是要謹慎些。”
“我很理解鮑書記的顧慮，可是……只有省城一個城市打包REIT產品明顯規模不夠，對國外的融資吸引力不夠高。臨江市是全省經濟最發達的城市，不加入REIT就太可惜了。”
丁苗雨的睫毛輕顫，這個細微表情被鮑乾清盡收眼底。
鮑乾清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很忌憚秦云東會激烈反對。
以前秦云東只是地級市的一把手就敢直接抵制他的命令，現在秦云東還有省常委的身份，那就更不好對付。
“苗雨，正因為臨江市在我省的經濟發展中發揮不可替代作用，所以更不能冒險去賭。如果你覺得省城分量不足，那就再選別的地級市打包REIT。”
鮑乾清不想承認他駕馭不了秦云東，于是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丁苗雨看說服不了鮑乾清，也就不再強求。
“您是全省的大老板，最終還是您說了算，誰叫我是您的兵呢。REIT只是數字游戲，我盡量再想辦法。”
丁苗雨輕笑著晃動紅酒杯，酒液在杯中劃出漩渦。
鮑乾清略微有些尷尬，干脆主動轉換話題。
“聽說你認識不少世界頂流的金融資本家，什么時候邀請他們來省里吧，我也很想多接觸一下這樣的人，讓資本為我服務。”
鮑乾清凝視著丁苗雨耳垂上的鉆石耳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餐巾上的金線刺繡。
丁苗雨的瞳孔驟然收縮，精心描繪的眉毛微微揚起。
“鮑書記，恕我直言，資本不會為我們服務，資本逐利是天性，那些金融寡頭只為利潤服務。比如我們股市，看似是國人炒股不亦樂乎，其實都免不了成為被國際資本收割的韭菜。”
她極力找理由推脫是因為她不想讓鮑乾清結交這些金融資本家，擔心有人口風不嚴，把次貸預警信息說出來。
“你說的有些悲觀了。我們在股市上還是有些防御手段，不會讓歐美金融予取予求。”
鮑乾清坐直身子，表現出很官方的態度。
“鮑書記想簡單了，我們對國際游資是有很多限制條件，但不妨礙人家在我國證券市場上能找到白手套，把國內證券公司當作他們的鐮刀。歐美人出手，我們根本抵擋不住。”
丁苗雨露出不屑的神情。
“不可否認，的確有甘心為外資做打手的公司，但這些人都是在刀尖上跳舞，誰也無法保證他們會被割得遍體鱗傷，甚至會一命嗚呼。所以《周易·乾》上九爻辭說，亢龍有悔！”
鮑乾清微笑著將冰鎮過的紅酒倒入醒酒器，氣泡升騰間掩住眼底的情緒。
此時，侍應生把一盤龍井蝦仁放在餐桌上。
丁苗雨借題發揮：“這盤蝦仁看似普通，實則用五年陳的獅峰龍井腌制過，卻在品嘗時又根本無法吃出來半點茶葉的清香。那些打手公司和股市以及國際資本相互交融，怎么能區別出來？”
“有道理。”鮑乾清微笑著夾起蝦仁，放進丁苗雨的碟子里，“既然很難分得清，那就不要分。你明天去找伍東和白國昌談合作，具體過程不用向我匯報，我只關心結果。”
晚上七點，臨江市。
在秦云東家的書房里，洛勇強正在向秦云東匯報情況。
臨江市警方按照秦云東的指示，在封寨及周邊進行了細致的搜查工作。
半個月前，警方在封寨后山發現了泥石流的痕跡。
但山上的泥石流并沒有沖到山下，而是全部流入了山里的洞穴，看樣子這個洞穴面積相當可觀。
洛勇強接到報告后，親自在現場檢查，隨即決定動員人力物力挖開洞穴。
經過連日奮戰，現在對洞穴的清理工作已經接近尾聲，挖出了十幾具尸體，還有機床工具，甚至還有十幾支自制槍械。
“能確定身份嗎？”
秦云東預感到失蹤的封百川和封天淮應該就在里面。
“因為已經腐爛，暫時無法確認。目前正在DNA比對，還需要一個月左右時間才能有最終結果。”
洛勇強解釋說，DNA化驗需要反復比對，以免產生誤差造成誤判。
秦云東點頭表示理解，既然有了這么多線索，那就保持耐心一步一步揭開真相。
“秦書記，我們還有一個重大發現，必須向您匯報。”
洛勇強拿出一張照片。
這是臨江市特大暴雨第一天晚上在高速公路收費站監控錄像的截圖。
一輛排隊通過收費站的帕薩特轎車的車窗打開，司機正在拿錢交費。
秦云東不由瞪大眼睛。
司機居然是賈天華！
“你們怎么會想到要找賈天華的？”
秦云東詫異地看向洛勇強。
“因為上級要求各地協助巡查賈天華失蹤案，咱們信息中心一名警員輸入上級提供的帕薩特車牌號，利用我們市現金的檢索功能偶然間發現的。”
洛勇強解釋道。
“只有這一張照片嗎，為什么沒有賈天華在市里的行車其他照片？”
秦云東凝視著照片，輕聲問。
“當天是雷雨天氣，市里的大部分監控都出現損壞，所以找不到其他監控畫面。”
洛勇強很遺憾地嘆口氣。
“賈天華怎么會跑到臨江市了？”
秦云東的指尖敲著照片，皺緊雙眉輕聲咕噥。
他忽然抬起頭：“你說會不會賈天華是去找封百川？”
“賈天華怎么會和封百川的案子有關系，他會不會有別的事？”
洛勇強難以置信地看秦云東。
“當然存在各種可能性……”秦云東低頭再次看照片，忽然果斷地說，“但是也不能排除賈天華到臨江市就是為了見封百川和封天淮，這種可能性很高，可以作為你們下一步偵破的重點。”
洛勇強驚奇地問：“秦書記，您做這個判斷有根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