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的目光看向遠(yuǎn)處的蔣廉。
“鐘書記，以蔣廉的能力，放在臨江市有點屈才了，為什么不在省里給他安排更好的位置？”
他有些顧慮，鐘超凡是一番好意，但蔣廉如果本人不愿意，那在工作上就會表現(xiàn)出抵觸，很可能會埋沒了蔣廉的才華。
“那我問你，當(dāng)初周通平為什么安排你到浠水，還做的是紀(jì)委書記？”
“那是我自愿的，老書記當(dāng)時還很不理解。”
秦云東笑著搖搖頭。
周通平原本是想給秦云東找個條件好、易升職的位子，沒有想到秦云東那么軸，偏偏要去全省聞名的貧困縣。
“非常巧，到臨江市工作也是蔣廉主動提出來的。他說他和你搭檔能做實事，比坐而論道要有成就感。”
鐘超凡知道秦云東所想，
“原來是這樣……蔣廉同志能到臨江工作，對我，對何鑄，對臨江市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情，我代表臨江市委表示熱烈歡迎。”
秦云東打消了顧慮，隨即正式表態(tài)。
鐘超凡滿意地看著秦云東和何鑄，這是他著力提拔的兩員大將，也是他留下的最驕傲的資產(chǎn)。
“改革不會一帆風(fēng)順，復(fù)雜的局面還會長期存在，你們要做好充分心理準(zhǔn)備。但不管我在或者不在，你們兩個都要堅信改革開放是大勢所趨，無論是誰阻擋都是螳臂當(dāng)車不自量力。”
與此同時，省城，鮑乾清的家。
鮑乾清的家不斷有人走出走入，門庭若市好不熱鬧。
在客廳里坐著的人來自各個單位，他們笑容可掬聊著體育和天氣，耐心等待被鮑乾清召見。
這些人都從各個渠道聽到風(fēng)聲，鐘超凡要調(diào)離本省，二把手湯維漢按順位繼任是正常安排，排名靠后的鮑乾清卻奇跡般地躍升為二把手，這讓很多人都大跌眼鏡。
有人猜測，鮑乾清肯定上面有人，有人說是因為鮑乾清在過去一年招商引資和民營企業(yè)蓬勃發(fā)展做出巨大貢獻(xiàn)，也有人說鮑乾清只是過渡人物，是為了給上面空降二把手騰出時間。
不管怎樣，鐘超凡離開，鮑乾清成了最大贏家，不只他成為握有重權(quán)的人物，而且湯維漢還是他曾經(jīng)的部下，并且兩人一直交往緊密。
這樣的人物必須要及早站隊，雖然不抱希望能獲得提拔，至少可以混個臉熟保住現(xiàn)有的職務(wù)。
鮑乾清很清楚他們的想法，他的態(tài)度是來者不拒，只要愿意登門的人，他都會抽出時間逐一見面。
團(tuán)結(jié)可以團(tuán)結(jié)的一切人，不公然樹敵是他的一貫原則。
鮑乾清此時坐在書房里和吳凡塵聊天，一如既往的溫和，看不出任何得意張狂的神色。
吳凡塵卻很不自在。
他早就聽說前妻關(guān)蘭和鮑乾清的關(guān)系不清不楚，現(xiàn)在他卻還要厚著臉皮求著換工作，實在是尷尬得要命。
“凡塵，你的意思我已經(jīng)明白，讓我考慮一下吧，現(xiàn)在我還沒有正式上任，什么都存在變數(shù)。而且即使上任，我也會先求穩(wěn)定再求發(fā)展。原則上是既有的干部隊伍先不動，以后再根據(jù)實際情況慢慢調(diào)整。”
鮑乾清認(rèn)真坦誠地和吳凡塵交心，說話很親切，委婉的語氣模棱兩可。
“鮑乾老，我教授的課程就是城市行政管理，而且我還有豐富的工作經(jīng)驗，國土資源局不適合……”
吳凡塵不死心，還想繼續(xù)軟磨硬泡。
“吳局長，半個小時的談話時間到了，后面的同志還在等著。”
站在書房門口的白國昌毫不客氣打斷他的話，同時拉開房門。
吳凡塵只好提起包，垂頭喪氣地走出書房。
鮑乾清揉著太陽穴略顯疲憊地閉上眼睛。
“您已經(jīng)接見了六個人，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外事活動，今天就到這里吧？”
白國昌不失時機(jī)地提出建議。
“也好，你告訴外面的人散了吧，但說話注意分寸，不要讓人家覺得你態(tài)度不好。”
鮑乾清起身晃動著腰，還不忘提醒了一句。
魔鬼都在細(xì)節(jié)里。
他不想因為言談舉止這種小事引發(fā)不愉快，繼而影響到他的公眾形象。
過了十分鐘，白國昌報告所有客人都已經(jīng)離開，鮑乾清這才走出書房。
“小白，你覺得吳凡塵此人怎么樣？”
鮑乾清本意是在征求白國昌的意見，詢問是否可以吸納吳凡塵加入他的隊伍。
“此人很有工作能力，只是操守方面差點意思。”
白國昌不看好吳凡塵。
有能力的人很多，可供選擇的人不在少數(shù)，沒必要找一個有野心的人。
“國昌，你潔身自好是對的，不容易栽跟頭。但吳凡塵也有價值，他履歷完整，又是高級知識分子，而且他很照顧下屬，甚至不惜違反組織紀(jì)律。”
“您不是很反對這樣的事嗎？”
白國昌有些糊涂了。
鮑乾清一直教育他不要違反紀(jì)律，只做陽光下利益最大化的事。
現(xiàn)在他怎么口氣變了？
“有些事，你不做我不做，但還是需要有人做的。”
鮑乾清吹了吹茶杯飄起的熱氣，小心翼翼喝了一口熱茶。
白國昌恍然大悟。
原來鮑乾清想找個干臟活的炮灰啊。
鮑乾清是要把吳凡塵培養(yǎng)成為外圍組織，很多不方便做的事，那就交給吳凡塵去做。
如果他出了事，立刻就能拋棄，不會牽連到自己頭上，而且也毫不可惜。
“吳凡塵是知識分子，面子比生命都重要，他現(xiàn)在能主動來低三下四求我，說明他已經(jīng)頓悟。相比榮華富貴，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像吳凡塵這種人，一旦不要臉皮，那就是天下無敵。”
鮑乾清似乎是夸吳凡塵識時務(wù)，其實也是一種鄙夷。
白國昌忽然撲哧一聲笑出聲。
鮑乾清瞟他一眼，卻沒有怪他失態(tài)。只要是私下聊天，鮑乾清對白國昌向來非常寬容。
“你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現(xiàn)在流傳‘三個只要’才能吃香喝辣的，這和您評價吳凡塵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我一時沒有忍住，實在不好意思。”
“哦？什么叫三個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