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踏實是真實心理，沒啥不能說的。我同意省里對加入WTO做出的判斷，但心里也七上八下，畢竟咱底子薄，一旦打開國門，直接和世界巨頭競爭，確實壓力不小。”
秦云東沒有批評他們怯敵畏戰，反而以同理心站在他們的角度說話，這就讓書記們產生情感共鳴。
兩位縣委書記沒有了顧忌，打開話匣子就滔滔不絕發牢騷。
“云東說出我們的心里話了，本來就是嘛，咱的工業水平很差，和人家比起來有幾十年的差距，怎么和人家斗？”
“唉，別的不說，就拿咱坐過的桑塔納轎車舉例吧。你看看人家造的汽車多皮實，我們縣九二年買的車，什么爛路都能跑，十年過去了，到現在幾乎沒有大修過，這就是水平。咱的國產車呢，才開一兩年，除了喇叭不響，上下哪都響。”
他們的意思很清楚，巨大的技術和制造代差無法彌補，根本無力和國外競爭，一旦國外頂級大企業進來，國內的產業勢必會受到嚴重沖擊，絕大部分市場也會遭到鯨吞蠶食。
秦云東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鮑乾清和白國昌就走進房間。
屋里的人都起立相迎。
鮑乾清先和秦云東握了握手，轉而又握住剛才發牢騷的縣委書記的手。
“老吳，你說話不要危言聳聽啊，我孩子買的國產越野車就很好嘛，”
鮑乾清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和藹，即使批評也是和風細雨的方式。
他之所以點名說老吳，因為老吳是他提拔起來的干部，就算批評他，老吳也不會有不快的情緒。
“首長批評得對，我的組織觀念淡薄，拿坊間流傳的段子當談資很不嚴肅，以后我會注意說話方式。”
老吳一連串地檢討，但臉上只有陪笑，沒有驚懼。
“哈哈，不要那么緊張嘛，這里是私下聚會的場合，可以暢所欲言。我只是提醒大家出了這個門就不要亂放炮，尤其是面對公眾和下屬，一定要注意影響，不能擾亂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
鮑乾清很有高度的善意提醒，讓人找不出毛病。
同時他又輕易就把在座的人都劃成自己人，做得不顯山露水。
“大家都餓了吧，趕快坐吧，咱這里沒有規矩，不用走酒桌上的流程，直接動筷子吧。”
說沒有規矩其實就是在定規矩。
鮑乾清大模大樣坐在首席，一句話就盡顯領導的權威。
客人們都知道，領導說沒規矩只是親民表現，該講的規矩還是馬虎不得。
不用誰指點，眾人自覺地按照公務接待餐桌座次規矩來。
秦云東雖然和其他縣委書記同級別，但他的實際行政權更大，因此也就挨著鮑乾清坐下。
“云東，你對老吳他們的顧慮怎么看？”
鮑乾清用熱毛巾擦著手，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反正戰場已經擺開，再有顧慮也沒有用，還是想想怎么迎戰吧。”
秦云東很平靜地回答。
“瞧瞧，這才是我們做干部的最好的態度，你們呀，應該多向云東學學。與其坐在那里發牢騷，不如趕快回去做好準備，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哦。”
鮑乾清掃視眾人，樂呵呵地贊揚著秦云東。
“我們哪里敢和秦書記比，臨江市現在是省里的寶貝，家底又殷實，我們四個縣捆一起才勉強剛達到臨江市一半GDP。家有余糧，還有家長撐腰，底氣就是足啊。”
老吳說話開始陰陽怪氣，明顯心里不平衡。
“秦書記不但有能力，有大老板捧著，而且還是大名鼎鼎的葉家的女婿，大樹底下好乘涼，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我們只有羨慕嫉妒恨的份，真是學不來啊。”
趙書記滿臉堆笑地補充發言。
秦云東忽然明白了。
原來這是一場鴻門宴啊。
很明顯，老吳和老趙是有備而來，相互配合對秦云東的成績進行歪曲，這是有意要挑起陸長風和曹傳承對秦云東的怨氣。
但鮑乾清肯定也沒想和秦云東就此翻臉，作為大人物完全沒有必要采取這樣的方式挑釁。
最大的可能只是對秦云東敲打，以警告秦云東認清形勢。
鮑乾清微笑著擺擺手，阻止哼哈二將繼續輸出。
“你們不能那么講，沒有真本事，就算給你們這么好的條件，你們也干不出什么成績。靠人不如靠己，自救方能得救嘛。”
鮑乾清為秦云東打圓場展現出自己的大度。
另外，秦云東是聰明人，點到為止，沒必要窮追猛打把關系搞僵。
他隨即把話題轉移到正軌，不給秦云東反擊的機會。
“進入WTO對我們省是百年未遇的機遇和挑戰，省里班子對這次會議很重視，所以才史無前例召集各地一把手來開會。既要宣導正確判斷局勢，也是要讓大家步調一致奪取勝利。所以我們班子成員都分別召集部分代表溝通，摸摸底，看看會議效果如何。”
鮑乾清舉起酒杯，笑容可掬地掃視眾人。
“我請你們五個人來吃飯，但也是談工作，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喝了這杯酒，咱們就不談別的，完全圍繞主題開始討論，每個人都要發言，我看就從陸長風同志開始吧。”
領導定下了基調，大家也就只有表示服從。
陸長風很驚訝怎么會先點了他的名字，但鮑乾清已經安排，他也不敢多問。
喝完了杯中酒，白國昌拿出錄音筆，并打開記錄本，等著陸長風說話。
看到白國昌這個架勢，陸長風更加緊張，他略一思索站起身。
“鮑副省，各位同志，浠水縣已經開過幾次會，專門研討加入WTO后的對策……”
“不好意思，我打斷一下。長風，讓你帶個頭，你要領會我的意思，不要拘謹，咱們是聊天形式，別搞得像是分組發言。”
鮑乾清示意陸長風坐下說，但他卻慢條斯理繼續自己的發言。
“老吳、老趙，你們知道浠水一直都是本省經濟墊底的貧困縣，但你們知道不知道，今年浠水的GDP是什么狀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