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你配嗎？這幾個人別人不認(rèn)識，但蘇長久和王香花是認(rèn)識的。這可不是公社里的幾個領(lǐng)導(dǎo)嗎？“哎呀，錢主任，劉主任，你們幾個怎么來了？”
蘇長久忙就上前握手。聽蘇長久這樣說，蘇爺爺、蘇老三等人也想起來了，人他們其實都是見過的，就是不熟悉?！斑@不是過來送一送咱們的幾位大學(xué)生?！?br/>錢主任喘著粗氣，還是開口了。蘇小甜盯著這幾個人看，覺得太奇怪了，要來看大學(xué)生，怎么不早些來？要是再晚來一點點，人都走了。蘇小甜哪里知道，他們之前本來沒有打算來這一趟，可早上得到消息，說縣里要對蘇家這幾個娃表彰。公社里幾個領(lǐng)導(dǎo)一合計，既然縣里都表彰了，他們公社里不能不表示一下。因此，急匆匆的就來了。蘇爺爺讓蘇首溫等幾個人都上前給錢主任等幾個人打招呼。錢主任幾個人這一路上自行車踩得飛快，總算趕上了，這會子見到人，顧不得說話，只忙著喘氣兒了。好半晌之后，幾個人才算喘順了氣兒?！昂?，好，都是好苗子啊，蘇老爹，您這是好福氣，孫子個個出色！”
錢主任感慨地說。其他的幾個領(lǐng)導(dǎo)也忙應(yīng)和說些溢美之詞。蘇爺爺?shù)乐x?！斑@是蘇小梅吧？巾幗不讓須眉啊，考得也不錯。”
錢主任最后與蘇小梅說話。蘇小梅垂眸搓著衣角，并不敢說話?！岸嘀x錢主任，我這個閨女，是個害羞的！”
沈自珍迎上前笑著說。錢主任便知道，這就是蘇小梅的后爹那個曾經(jīng)在紅心大隊的住過的沈自珍?，F(xiàn)在人家回去了，是大學(xué)的教授，要不是今天趕上，這樣的人，他們都見不到。“沈教授您好您好，我聽人說，您在紅心大隊這兩年，沒少操心紅心大隊的教育，只可惜您要回到大學(xué)校園里去，要不然，我肯定要讓您給我們公社的孩子們都講講課！”
沈自珍笑著說了兩句，也就沒有什么話了。錢主任又將目光看向蘇長久，說道：“蘇隊長，聽說你的小閨女也考上大學(xué)了？”
“只是省城里的大學(xué)，算不得啥?！?br/>蘇長久忙就謙虛地說?！耙膊诲e了，省城的大學(xué)也不是誰都能考上的?！?br/>錢主任笑著說?！澳枪缋锏念I(lǐng)導(dǎo)？”
忽然，從斜刺里出來一個人，站在了錢主任的面前，可是將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錢主任正色說道：“我是公社里的人，你有什么事？”
只是，眼前這個人，和周圍似乎格格不入，周圍的人衣裳雖然都是補丁摞補丁，但洗得干干凈凈的。眼前這人的衣裳，只怕有三年五載沒洗過了吧？還不等錢主任繼續(xù)說話，這人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開始哭訴?！邦I(lǐng)導(dǎo)啊，你可要為我們小老百姓做主?。　?br/>“齊虎子，你給我站起來，這是干啥？”
蘇長久低聲呵斥。這個齊虎子，這是干啥呢？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下跪，這是打算坑誰呢？齊虎子沖著蘇長久瞪了一眼說：“公社里的各位領(lǐng)導(dǎo)，你們看看，當(dāng)著你們的面，我們的大隊長蘇長久都敢這樣罵我這個貧下中農(nóng)，你們不在的時候，更是不拿我們當(dāng)人看?。　?br/>說著，這個叫齊虎子的人竟然還掉眼淚了。蘇長久嫌惡地看著他。這個齊虎子，混了這么多年，越來越回去了?！霸趺床荒媚惝?dāng)人看了？”
錢主任看著眼前這個臟得不成人樣兒的齊虎子：“你先起來，你這么跪著，別人看到了，也不知道會不會說我不當(dāng)你是人！”
這樣一個自己都不當(dāng)自己是人的，還指望別人拿他當(dāng)人看呢？齊虎子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樣又是跪又是求的，領(lǐng)導(dǎo)可能不樂意了。他這一次的表現(xiàn)得倒是十分聰明，立刻站起來。“領(lǐng)導(dǎo)，您別怪我，我就是太激動了！”
當(dāng)然激動了，才商量著去公社里找領(lǐng)導(dǎo)，誰知道，領(lǐng)導(dǎo)就主動送上門來了。說不定，這就是天賜良機啊！“他拿我們貧下中農(nóng)不當(dāng)人，還總是罵我們，這也就算了?？伤谷粚⑽覀兗w的財產(chǎn)私下送給其他人，那是集體的資產(chǎn)，我們不能忍有人薅集體的羊毛?！?br/>齊虎子其實是個特別慫的人，他一面說話，還一面偷偷看了好幾眼蘇長久。蘇長久被氣得，幾乎不想和齊虎子說話?！褒R虎子，說話要憑良心！”
最終，他只是恨恨地說了這么一句。齊虎子卻因為蘇長久這一句話，擺出一副更加害怕的樣子?！邦I(lǐng)導(dǎo)啊，你要給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做主！您這還在呢，您要是不在，他會利用大隊長的權(quán)勢作踐我這樣的小老百姓?！?br/>蘇長久無語了，轉(zhuǎn)身根本不看齊虎子了?！芭叮窟€有這樣的事？”
錢主任說這話的時候，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蘇長久。蘇長久看到了錢主任這個眼神，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錢主任的意思他明白，之前為了養(yǎng)雞場和養(yǎng)豬場的事，沒少和公社里的領(lǐng)導(dǎo)們叫板。為此，錢主任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坝?！”
“那你說說，你們蘇隊長是怎么薅集體的羊毛的！”
錢主任似笑非笑地問道。齊虎子看到錢主任這樣平易近人的樣子，原本的那點兒害怕都消失不見了?！皠偛潘麖拇箨犂锬贸鲥X，給了幾個奶娃娃一人五塊。您不知道，這幾個娃娃，都是他的本家侄兒和外甥女！”
“還有這事？”
“領(lǐng)導(dǎo)啊，我可不敢說假話，我就是覺得不公平。我們小老百姓辛辛苦苦忙了一年，我還欠了大隊里三塊五毛七分錢，咋得幾個奶娃娃就能一氣兒拿走五塊錢這么多？”
越說，齊虎子覺得自己說得越有道理。但錢主任卻明白了，這個叫做齊虎子的人，原來是個倒掛戶，可見平日里確實是個懶得不得了的。紅心大隊現(xiàn)在可是全公社最富裕的大隊，據(jù)說，基本上都沒有倒掛戶了，很多人家年底的時候都分了不少錢?！斑@個事兒啊？你知道他是為啥給這幾個娃娃給錢不？”
齊虎子當(dāng)然知道是為什么，但就算知道，也絕對不能說。他遲疑的一下，將高高揚起的腦袋略微低垂了一下說道：“還能為啥，給自己家人謀福利唄?！?br/>蘇長久不開口，蘇老二已經(jīng)壓制不住心里的火氣了，摩拳擦掌就要沖上去揍齊虎子，被蘇老大給拉住了。“你看看你，這性格啥時候才能改一改?！?br/>被大哥這樣一拉，蘇老二雖然不情愿，但到底再沒說啥。“可是，我了解到的情況好像不是這樣！”
錢主任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說道。齊虎子一愣，沒明白錢主任話里究竟是什么意思?！邦I(lǐng)導(dǎo)，您這話是個啥意思？”
“我今天來，是代表公社來看你們大隊幾個孩子的！”
錢主任邊說話，邊將目光看向一旁拎著包的幾個孩子。他雖然不認(rèn)識，但是猜測一下就能猜測到。齊虎子還沒鬧明白，可是其他人卻都明白了。錢主任今天可不是白來的，人家就是為了老蘇家?guī)讉€娃來的。這個齊虎子，今天是討不到好，還要得罪人！果然，之后就聽到錢主任又開口了?！凹t心大隊的孩子們都很厲害，我們今天過來，是代表公社，送上一份祝福的，希望這幾個孩子將來都能成為建設(shè)國家的人才！”
“多謝錢主任！”
蘇長久忙就上前對錢主任表示感謝。有了錢主任，今天拿出來的這筆錢，就算過了明路了。之前雖然拿了錢出來，但蘇長久心里其實是沒底的。齊虎子聽到錢主任這么說，又看到錢主任拿了信封出來，也明白錢主任也是送錢來的。他盯著老蘇家的幾個娃看了一眼，眼底眉間都是嫉妒恨。老蘇家這是走了啥運道，怎么一個個都是給他們送錢的？哼，肯定是為了巴結(jié)陳子安那個縣里的領(lǐng)導(dǎo)。沒有一個好東西！齊虎子心情壞得不得了，劉秀英在一旁，差點兒將眼前的大樹皮都扣禿嚕了。怎么會這樣？公社的領(lǐng)導(dǎo)也是來送錢的？一樣是蘇家人，為啥都給大房那邊送錢，自家這邊就不配有錢？劉秀英百爪撓心的難受，只恨不得上前將錢主任手中的信封都搶過來。但她不敢！“又不是給你的，你道謝干啥？”
錢主任瞪了蘇長久一眼。這個蘇長久，是個犟驢脾氣。養(yǎng)豬場和養(yǎng)雞場，一個大隊獨霸，過年前，讓他多交一點生豬，他還有意見，說當(dāng)初就是這樣說定的！哼，他做這個公社的主任容易嗎？不就是為了讓公社里的人菜里應(yīng)能多放兩塊肉？他們這些人，聽著是干部，光鮮得很，可實際上，平時吃的，不是白菜炒粉條子，就是炒洋芋，一點油水都沒有。誰知道，蘇長久不配合算了，還給紅心大隊的人大肆分肉。聽說一個人就分了好幾斤肉，也不知道，吃那些肉的時候，蘇長久覺不覺得虧心！想想心里就不舒服！但不舒服歸不舒服，錢主任還是從口袋里摸出一摞信封兒。“快讓你們大隊的大學(xué)生過來，我看著這樣子是打算出發(fā)了吧？別耽誤時間！”
錢主任覺得，自己要是繼續(xù)留在紅心大隊，肯定要壓制不住火氣。算了，趕緊將心意表示了，快點離開！蘇長久忙就招呼蘇首溫等人過來。錢主任看著眼前的三男一女四個年輕人，疑惑問道：“你家閨女呢？”
“錢主任，我家閨女就算了……”錢主任冷哼一聲：“咋能算了？咋得？你閨女和別人不同啊？”
這話都問出來了，蘇長久也不敢繼續(xù)說什么，招手示意蘇小草也過來。蘇小草低垂腦袋，站在蘇小梅的旁邊?！安诲e，不錯，看著就是出色的娃娃！”
錢主任雖然對蘇長久沒個好臉色，但對幾個娃那是真心贊許！又說了幾句鼓勵的話，就是讓幾個人認(rèn)真讀書，將來報效國家之類的老生常談，但這時候說出來，卻顯得激情飛揚。最后，錢主任走到蘇首溫等幾個人的面前，五個人一人給了一個信封。蘇首溫捏著手里有些厚度的信封，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道謝，并表示不會辜負(fù)領(lǐng)導(dǎo)的叮囑?！板X不多，我們公社是個窮公社，你們不要嫌少！”
錢主任忽然覺得，這二十塊錢有點兒拿不出手了。這幾個娃，放在全省都很優(yōu)秀，可他竟然只拿出二十塊錢。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也沒別的辦法，公社里也窮??！一個人二十塊，已經(jīng)是公社能拿出來的最多的錢了。畢竟，要給紅心大隊的幾個大學(xué)生給，就得給其他大隊的大學(xué)生也給。索性的是，紅心大隊一口氣考了五個，其他大隊加起來才三個。沒錯，錢主任直接將康藝葉這個大學(xué)生給忽略了，似乎根本沒有想起來還有這么一號人一樣。可他想忽略，康藝葉卻不愿意讓她忽略。就在幾個人剛道謝之后，康藝葉從人群里沖了出來?！板X主任，您可不能厚此薄彼，雖然我是知青，但也是紅心大隊的人，您不能只給他們錢，不給我！”
康藝葉直接開口。錢主任愣了一下，隨后才反應(yīng)過來，這個女人就是康藝葉了。他忍不住蹙眉?？邓嚾~看錢主任不理自己，眼珠子一轉(zhuǎn)，又說話了：“錢主任，您是公社里的領(lǐng)導(dǎo)，可不能像大隊里的人一樣，對我這樣扎根在基層，立足在基層的人有敵視態(tài)度。”
蘇長久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邓嚾~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jīng)]皮沒臉了，這話是個啥意思？這不是分明給領(lǐng)導(dǎo)說，他排外？蘇長久悄悄看了一下錢主任的臉色之后，剎那間就放心了許多?！澳愕那闆r我知道，你參加高考，也確實考上了，可是你自己衡量一下，你考的學(xué)校和他們幾個一樣嗎？”
錢主任冷著臉問道。這個女人，是全公社最大的恥辱。為了這個女人，他可沒少被其他公社里的主任們笑話。給他錢，怎么可能？要是有可能，他是真的恨不得將這個女人給凌遲處死。不過，以后這個女人就要走了，而且，肯定是再也不回來了。想到這里，錢主任甚至有一種禍害走了的輕松感。康藝葉擰眉。話是這樣說不錯，蘇家這些娃，考上的都是大學(xué)，而她的成績只夠上個大專的。雖然她是京城的大專，可大專就是大專，和在哪里沒有關(guān)系。“可是，我好歹也是拿了通知書的人！”
康藝葉覺得，就算是考上了大專，也比別人優(yōu)秀的多。錢主任冷哼一聲說：“康藝葉，人要懂得知足！問出這些話之前，你應(yīng)該想一想，你配嗎？”
說罷這話，錢主任不再理會他，只催著蘇首溫等人離開?？邓嚾~沒想到錢主任竟然會這樣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問她配不配。她當(dāng)然配，一樣是憑本事考試，她為什么不配？可這話她到底說不出來，只能攥緊拳頭咬著牙齒。蘇老三擔(dān)心縣里的領(lǐng)導(dǎo)等的時間長，與錢主任等人告辭之后，忙就催促家里人都上車。老蘇家的人也不想繼續(xù)看康藝葉這個女人，遂很快上車。蘇老三最后一個上車，然后啟動車子，快速離開紅心大隊。吃了滿嘴汽車尾氣的錢主任等人，面上不見一點惱怒之色，反而都是笑容。這些娃是奔著好前程去了??！再回來的時候，或許就都不一樣了！“錢主任，要不，今天中午去我家里坐坐？”
蘇長久賠笑說。錢主任看了他一眼，問：“有肉吃嗎？”
“有，有。”
蘇長久忙說。“既然有肉，咱們就去，今天去了，將他家的肉都吃光！”
錢主任手一揮，沖著身后的幾個人說。他這幅模樣兒，顯而易見是吃大戶的樣子。后面跟著的幾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雌饋?，這個蘇長久也不是這樣不講情面嘛！最少來了之后，還是愿意給他們吃肉。蘇長久忙招呼公社里的領(lǐng)導(dǎo)們往自己家走去。蘇小草也是個聰明的，趕在父親前面回家報信去了?？邓嚾~看著遠(yuǎn)去的幾個人，心里那個恨啊。一雙手緊緊的攥著，只恨不得能將蘇長久等人瞪出個窟窿來才解恨。如果是別人，或許還會有幾個人留下安慰兩句。但康藝葉，根本沒有人愿意理會。大隊里的女人們怕自家男人心疼這個女人，一個個扯著自家男人離開。離開之前，還不忘記狠狠的瞪她一眼。原本想要錢的康藝葉沒有得到錢就算了，甚至還被這么多的人鄙視，心中的難堪可想而知。再說老蘇家眾人很快就到了縣城。蘇奶奶等人直接回家去，而蘇老三則是帶著家里的娃們直接去了縣一中?？h一中的會議室里，縣上的好幾位領(lǐng)導(dǎo)都在，其中就包括了陳子安。“子安，這就是你家的侄兒和侄女們？”
看到幾個孩子進(jìn)門，康書記笑著問一旁坐著的陳子安?！笆堑模瑫?！”
陳子安笑著應(yīng)了一聲。蘇家的娃兒們爭氣，他這個當(dāng)姑父的也覺得與有榮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