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懷抱著那個在大元貴胃之間,流傳了幾十年的寶貝酒碗,激動得不行。
他覺得自己這是天功。
不說比上光復(fù)大都,也差不了許多。
而且這一次大戰(zhàn),他還辛辛苦苦,殺到了和林,見識了元朝龍興之地不說,還順便抓了許多大元的王宮貴胃,收獲頗豐。
藍玉覺得,以自己的功勞。
單論北伐這一項,就這一項啊,他不比姐夫差,怎么也是前五望三的強者。
畢竟除了徐達和常遇春之外,還有誰確定比他強呢?
沒有吧!
既然沒有,那是不是該熱烈歡迎,張相也應(yīng)該出城迎接啊?
對了,藍玉還記得,看到張希孟的那一首很有氣魄的詞,順便要來,就當(dāng)是送給自己了。
還有,他在和林外面,是找了塊石頭,在上面刻了一些諸如到此一游的文字,也不知道算不算勒石燕然……
冠軍侯給不給倒是在其次,最好要給自己增加點兵權(quán),比如把朱文正和李文忠撥到自己門下,讓他們聽從自己的號令……
藍玉還沒有意識到,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膨脹得不像話,簡直給氣球似的,要上天了。
眼前的城墻已經(jīng)攔不住他了,他要沖過去。
不光是他,還有那些跟著他打了大勝仗的將士們,也都躍躍欲試,等著藍玉的命令。
一聲令下,咱們就沖進去!
只不過在最后關(guān)頭,藍玉瞧了瞧城頭飛揚的赤紅色大旗,他還是老實了。
這是大明境內(nèi)了,不是為所欲為的地方,可別找死了。
藍玉老老實實,遞上了牌子,讓士兵通報。
而拿到了牌子的士兵也算客氣,但是依舊不許他們進關(guān)城,只能在外面安營扎寨,暫時等候命令。
就這樣,立下了赫赫戰(zhàn)功的未來的冠軍侯,居然被擋在了居庸關(guān)之外,寸步不得進兒。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城里的士兵,還送了點吃的出來,有豬肉,鹿肉,還有青菜。
藍玉他們總算吃上了一口熱乎的。
可吃飽喝足之后,藍玉就懵了。
無論如何算,他這個戰(zhàn)功都不小,怎么就沒人關(guān)心?
莫非說關(guān)鐸滅了高麗?又或者朱英收了巴蜀?
不能夠啊!
他們不可能比自己還快啊!
藍玉滿心困惑,好在時間不算長,到了第二天,還真有人來迎接他們了,來的正是太子朱標(biāo)。
這位大明儲君,在幾十名護衛(wèi)的保護之下,來到了居庸關(guān),核實了身份之后,朱標(biāo)就趕快下令,開了城門,迎接藍玉。
其實很少有人注意到,藍玉也算是半個皇親國戚。
必定當(dāng)初朱元章和常遇春定過娃娃親。
也就是說,藍玉的外甥女,是朱標(biāo)未來的太子妃,那他也就是朱標(biāo)未來的舅舅了。
當(dāng)然了,相比這個身份,藍玉更喜歡另一重地位,他跟著張希孟讀書,差不多算是張希孟這一派的師兄了,朱標(biāo)就是他的師弟。
相比起妻舅,這個師兄顯然更有份量。
反正不管怎么說,這倆人絕對不遠。
“殿下,我,我這好容易立下了大功……張相呢?他怎么沒來啊?還有啊,朝廷打算怎么封賞?要不要我把有功將士的名單遞上去啊?”
朱標(biāo)看著熱切的藍玉,也是無奈嘆息。
“那個……藍將軍啊,你還是稍微等等吧,最近朝廷出了點事情。”
“什么事情?比拿回宋理宗的頭骨如何?”
朱標(biāo)沉吟了少許,只能無奈道:“不值一提!”
藍玉傻了,乖乖!他拼死拼活,身先士卒,都玩了命,結(jié)果跟人家比起來,竟然不值一提!
“殿下,咱大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啊?你快點跟我說說吧!”
……
暮色四合,堆堆篝火。
將士們圍坐,蒼涼的戰(zhàn)歌,此起彼伏。
背靠著古老的居庸關(guān),面對著無邊沙漠,大家伙心情舒暢,興致勃勃。三三兩兩,聊著這一次的戰(zhàn)斗經(jīng)過,聊著家鄉(xiāng),聊著心中的思念。
而藍玉,還有幾位指揮使,同知,僉事,圍繞在朱標(biāo)身邊,一邊吃著烤鹿肉,一邊閑聊著朝廷發(fā)生的事情。
藍玉等人從頭到尾,都瞪大了眼珠子,差點嚇?biāo)肋^去。
“殿下,長蘆鹽場我們知道的,那個開中法,我也清楚……可我不明白,這么一個開中法,怎么就弄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還有,張相不是一直是門下省右相嗎?過去門下省都在干什么?怎么就突然變得人人惶恐了?”
朱標(biāo)無奈苦笑,“藍將軍,說實話,我這些日子也在天天查看報紙,還請教了劉學(xué)士和宋學(xué)士。”
“劉伯溫和宋廉?他們怎么說?”藍玉好奇道。
朱標(biāo)搖頭,“他們只說張相神機妙算,天下無雙!”
“然后呢?”
“然后他們就回京了。”
“回京?”
“對啊,現(xiàn)在門下省極度缺少官吏,張先生正在充實門下省官員數(shù)量,宋學(xué)士和劉學(xué)士都被調(diào)回去了。”朱標(biāo)道:“我聽說就連龔伯遂都從嶺南返回了應(yīng)天。這一次張先生可要玩真的了!我都想回應(yīng)天看熱鬧去,無奈留守司沒人,我又是替四弟照看藩國,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朱標(biāo)鼓著腮幫,手里的鹿肉都不香了。
藍玉瞪著眼珠子,突然狠狠咬了口手里的烤肉,神情猙獰,突然吼道:“這才是大丈夫所為!我要進門下省!我要懲辦貪官污吏!誰也別攔著,殺幾個元廷余孽算什么?我要回京!張相,快調(diào)我回去吧!”
這貨扯著嗓子,鬼哭狼嚎地亂叫,不知道還以為他受了什么刺激呢!
朱標(biāo)只是微微一笑,啥話也沒說,你就別做夢了。
現(xiàn)在門下省已經(jīng)是整個大明,最炙手可熱的地方,想要進去,非任憑能力,無可挑剔,還要得到張相首肯,不然尋常人根本進不去。
而且就算進了門下省,也不意味著能大殺大砍啊!
那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做官做事,講的是人情世故,不是砍砍殺殺。
你這樣的人,還是留在邊疆,為國征戰(zhàn),勒石燕然吧!
藍玉萬分無奈,他倒是也知道自己的程度,多少年前,就已經(jīng)注定了,他是沒法輔國治民了。
但不得不說,這一次朝局變化,著實是天翻地覆,酣暢淋漓,哪怕是最激烈的戰(zhàn)斗,都不足以形容其中的萬分之一。
張希孟從容布局,以鹽破局……從鹽場,到鹽法,從邊軍,到財稅……最后拉全部文臣下水,完成最緊要的改變,從頭到尾,順?biāo)浦郏胺Q神來之筆。
朱元章高居九五,大刀闊斧,殺得百官顫栗,殺得萬民歡呼。
殺出了便宜的鹽價,殺出了嶄新的朝局,老朱殺人的功力,絕對位列所有帝王的前列。
再說李善長、楊憲、胡惟庸等人,他們也都是個中高手。對于局勢的判斷,采取的相應(yīng)措施,也都處在文官智慧的巔峰。
如果不是遇到了張希孟和朱元章,他們的套路至少能起到一半以上的效果,大明的朝局,還有的亂呢!
反正總而言之,這是個刀光劍影,達到了極高程度的斗法。
至于藍玉出擊大漠……怎么比較呢?一邊是重量級拳王,擂臺爭霸,勇奪金腰帶;一邊是幼兒園豪杰,你拳我腳,哭著叫家長。看這頭,封神大戰(zhàn),圣人也流淚,瞧那頭,萌寵比賽,可達鴨冒汗。
三峽泄洪,對上了尿檢樣本,世界首富巧遇月薪三千二。
這頭真刀真槍,流血染紅秦淮河,那頭快人快馬,大漠野炊又旅行。
一番比較好,尷尬還挺多!
藍玉撓著頭,沒給他盛大的歡迎儀式,那純粹是正常表現(xiàn),他根本不值得朝廷多看他一眼。
不是我不努力打仗立功,實在是朝中有先生,根本不在一個次元上。
霸王困垓下,關(guān)公走麥城。
仰天長嘆,徒呼奈何!
只是藍玉沒有想到,他大勝凱旋,還是驚動了朱元章。
自一片血雨腥風(fēng)中,能來這么一件喜事,也算是錦上添花,可以高興一下了。
老朱隨即降旨,讓藍玉攜帶著宋理宗的頭骨,立刻進京獻禮。
好家伙,郁悶之中的藍玉,竟然又中了彩票。
他也連忙動身,從北平坐船南下。
按理說,一個武將,應(yīng)該騎馬返回京城的。
盡快覲見陛下,才是最重要的。
可藍玉這一次的繳獲還真不少。
除了這個酒具之外,還有許多東西,外加上元廷的卷宗,包括西域藩國的情況,藍玉選擇押解進京,順便也送給張希孟。
這樣一來,藍玉的動作就沒了,相應(yīng)的,也有了空閑。
每路過一地,藍玉都會去市場轉(zhuǎn)一圈。
等他趕到了應(yīng)天的時候,在眼前擺著十七個罐子。
打開之后,里面全都是食鹽。
“十七個罐子,其中十三個是七文錢一斤,一個五文。剩下三個罐子,有兩地八文,一地十文!主要是遭遇了暴雨,道路不通,造成了物價上漲。”
藍玉說完之后,把這些罐子依次擺好。
上面還有紙條,貼著罐子的出處。
藍玉又把那個嵌滿了珠玉寶石的頭骨酒碗,放在了一邊。
“寶物固然難得,但是我想說,大明的鹽價確實降下來了……比過去幾百年,從趙宋到元朝,全都便宜許多!”
面對著采訪的記者,藍玉很自豪地說道:“咱們大明,確實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這才是真正的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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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會說話的藍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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