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琉羽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猝然炸響在沈書欣耳邊。
她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說什么？”沈書欣下意識地反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尚琉羽慘白的臉上浮現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自嘲。她攥緊了手中的紙巾，指節泛白。
“我去F國，不止看見他和那個女人在一起……還得知了那個孩子的存在?！彼曇羲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但我不知道他長什么模樣，沒見到。”
沈書欣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
傅成玉和時序的風波還未完全平息，傅長天這邊竟又爆出這樣一個驚天秘密。
這要是讓傅老爺子知道了……
她看著尚琉羽破碎的神情，忽然明白她為何會崩潰至此。
不僅僅是丈夫的背叛，更是這種長達二十多年的欺瞞，徹底擊碎了她對婚姻和家庭的全部信念。
她忽然理解為什么尚琉羽剛剛醒來的時候會有些排斥傅長天。
也許，正是因為尚琉羽早已經有所察覺？
“是……那個初戀的兒子？”沈書欣輕聲問，喉嚨有些發干。
尚琉羽重重地點了下頭，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他保護得很好，瞞得密不透風。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里這么多年……我還以為，我們之間的開始雖然沒感情，但至少婚后還不錯?！?/p>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失去的二十年，尚琉羽已經不提了。
但在她沒出事之前的那幾年里，傅長天也瞞得好好的？
她心中感到有些諷刺。
沈書欣立刻上前扶住她，掌心感受到她身體的冰涼和戰栗。
她的心也跟著揪緊，一種復雜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涌。
傅程宴憑空多出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無疑是巨大的沖擊。
“程宴知道嗎？”她問。
“嗯，這件事情對于程宴而言很重要，我需要讓他知道?！鄙辛鹩鹁従彽睾舫鲆豢跉?。
傅程宴現在是服飾集團的掌權人。
而傅家如果多一個人，無疑是多了一種競爭。
“媽，您別這么想?！?/p>
沈書欣放柔聲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鎮定而充滿力量。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他是傅程宴，是傅氏如今的掌權人，沒有什么能輕易動搖他。多一個所謂的哥哥，不會改變任何事實，我們要相信程宴?！?/p>
這么多風風雨雨都過來了。
傅程宴不會差勁。
她的話像是一劑微弱的強心針，尚琉羽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怔怔地看著她，眼神無奈。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管家恭敬的敲門聲。
“夫人，老爺子請你們下樓一趟，他想問問夫人情況好些了沒有?！?/p>
房內的兩人同時一凜。
尚琉羽臉上瞬間掠過驚慌，她下意識地抓住沈書欣的手，沖著她搖搖頭。
“書欣，這件事情暫時不能讓你爺爺知道。他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我們先看看后續的發展再做決定?！?/p>
“我知道?！鄙驎傈c點頭，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我們暫時瞞著爺爺，您緩一緩情緒，擦擦臉，我陪您下去?！?/p>
尚琉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慌忙抽出紙巾胡亂擦拭著臉上的淚痕。
沈書欣快步走到梳妝臺前，拿起粉餅和腮紅，動作輕柔又迅速地幫尚琉羽遮掩過分憔悴的痕跡。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既要安撫尚琉羽，又要思考如何在精明的傅老爺子面前不露破綻。
幾分鐘后，兩人一前一后走下樓梯。
傅老爺子正坐在客廳的紅木沙發上，手里端著茶杯，目光如炬地看向她們。
尚琉羽下意識地垂著眼，不敢與他對視。
沈書欣深吸一口氣，臉上揚起一個得體的淺笑，自然地挽住尚琉羽的胳膊，帶著她走過去。
“爺爺?！鄙驎缆曇魷剀?，“媽剛睡醒，精神還有點乏，我就陪她下來透透氣?！?/p>
傅老爺子銳利的目光在尚琉羽臉上停留片刻，似乎在那過于刻意的妝容上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但他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語氣緩和。
“嗯，回來好好休息就行，家里總比外面舒心。琉羽啊，有什么事情，你不用自己強撐著?！?/p>
尚琉羽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依舊有些沙啞：“讓爸擔心了，我沒事的。”
傅老爺子是了解尚琉羽的性格的，他知道出去一趟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說道：“琉羽，不管長天在外面做什么，他對你不好的話，我會給你撐腰?！?/p>
聽到傅長天的名字，尚琉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點點頭，忙說道：“嗯，我都明白，暫時沒什么事?！?/p>
暫時這兩個字就顯得很微妙了。
傅老爺子知道尚琉羽有意繼續隱瞞，也不再過多的詢問。
他沉默了很久，終于是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擺擺手說：“總之，你要相信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傅老爺子為人精明了一輩子，最重一個“理”字。
即便傅長天是他親生兒子，若真做出對不起尚琉羽的事，他也絕不會偏袒。
“嗯，我和長天的事情，也不需要爸爸來幫著解決?！鄙辛鹩鹈蛄嗣虼?，這才開口說道，“就算真的有什么，我也想自己處理。”
傅老爺子沉沉嘆了口氣，像是瞬間又蒼老了幾分。
他了解尚琉羽的性格，外柔內剛，執拗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最終只是疲憊地擺擺手：“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我是老嘍?！?/p>
他起身，拄著拐杖慢慢往樓上走，背影透著沉重感。
沈書欣看著傅老爺子的背影，眉頭皺在一處。
直到現在，傅長天也沒有帶著那個私生子回來。
他是不敢，還是有其他的緣由？
但是，這事情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總要拿上臺面來說的。
除非……他們不會想要再介入傅家，就在外面安安穩穩的生活。
尚琉羽的手輕輕拍了拍沈書欣，擠出一抹笑容。
“書欣，沒什么的，別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