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接近。

    有零星子彈打在兩人四周，這子彈有的來自新攘夷有的來自大興，著彈處打出噼啪的水花。但兩人的速度都超出了射擊者的最大預期，所以水花都只是跟在兩人的腳步之后，無法追上兩人的身影。

    兩人眼中，只有彼此，只有迸發的殺機。

    王大發那里，阿誠目光閃爍的舉起了槍口，瞄向了那邊。準星瞄著的到底是黑武士，還是石鐵心，誰都說不清。

    手指彎曲中就要扣下扳機。

    但——

    啪，有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槍用力壓下，是王大發。

    阿誠沒能打出這一槍。

    下一刻，黑武士與石鐵心終于正面遭遇。

    一個斬出了手中刀，刀鋒劃破雨滴。一個揮出了握緊的拳，拳頭轟穿空氣。

    生與死，就在一個瞬間。

    就看誰更快，誰更強。

    一閃，而過，中間的畫面仿佛被剪切消除，眾人看到的只有結果。

    噗嗤！

    石鐵心的腰側出現了一個豁口，鮮血飛濺。

    他中刀了！

    但比中刀更早一瞬間時，在常人看不清楚的短短一剎那，噼啪幾聲響指一般的響聲中，石鐵心的拳猛然加速，更早一步的轟在了黑武士的肩膀上。

    出乎預料的加速讓黑武士無法反應，他的肩膀瞬間就塌陷了下去。手臂上力道一減，手中刀式頓時偏了。

    原本能夠斬下石鐵心的頭顱，現在只能剖開他的側腹。

    黑武士出現硬直！

    石鐵心再吸一口氣，一聲暴喝，假丹瘋狂的迸發熱線。雙臂一合一纏，咔嚓一下拗斷了黑武士的手腕，然后雙手一抄就將那把緋紅色的武士刀奪在了手中。

    一拉，一轉，然后又是毫不猶豫的一送！

    噗嗤一聲，黑武士的脊背中爆出大片血花，一截緋紅的刀鋒從血花中破體而出。武士刀貫穿了黑武士的軀體，他黝黑的眸子一下子暴突起來。

    “啊——！”

    石鐵心大吼著，頂撞著黑武士向前猛沖，同時手中刀也向下豎切著黑武士的軀干。

    他的軀干異乎尋常的堅硬，刀鋒都難以割開。

    他的生命力不可思議的強大，如此重傷之下似乎依然有反擊的余力。

    但石鐵心肩膀一震，將黑武士頂翻在地，在水洼中砸出洶涌的波濤。刀鋒一下拔了出來，然后刀尖向下，混合著體重與力量，再度兇猛的直刺而下。

    噗嗤，刀鋒再度插透了黑武士的胸膛，胸口的骨骼防御異乎尋常的嚴密結實，抗拒著刀尖的侵襲。但石鐵心雙臂噼啪一響，力量再度暴漲。刀鋒咔嚓一下捅穿骨板，狠狠的刺入，再刺入，最終徹底貫穿胸膛，將黑武士整個釘在地上。

    黑武士渾身痙攣，他雙手抓著插在胸前的刀鋒，似乎想要將刀拔出來。但最終，只是無力的松開了雙手。

    渾身肌肉一下子散開勁力，強韌的生命力開始飛快的流逝而去。

    勝負已分。

    真正決死，不過彈指一瞬。

    你死我活，不過轉瞬可決。

    石鐵心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刀柄，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從骨子里彌漫著深深的疲憊。今天，確實已經累到極限了。尤其是剛剛，雖然只是一招，但已經透支了他最大的精力和體力。

    比起在秘境中的戰斗，這樣的決斗才是真正的死斗，才是真正的不生則死。沒有任何重來的機會，也沒有一點猶豫的余地。

    一次真正的死斗，讓他開始變得不一樣。

    喘息片刻，腰部鮮血先是滾滾流淌，而后又慢慢收斂。恢復力增加50%的特效開始發揮作用，石鐵心感覺自己死不了。

    四周的槍聲也停了，大興已經取得了全面性的勝利。王大發帶人匆匆走了過來，阿誠殷勤的為他打著傘。王大發似乎說了什么，但是石鐵心失血頗多頭暈眼花之中，已經聽不清楚了。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倒在地上的黑武士，忽然伸手抓住了那張天狗面具。

    他想看看，這個給自己莫大壓力與逼迫力的男人，到底是誰。

    天狗面具掀開，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四周圍攏過來的人們一陣安靜，盯著那張臉猛瞧，總覺得好像很眼熟。湊過來的阿飛忽然一聲驚叫：“這不是藤原極真么！”

    所有人頓時忍不住嘩然起來。

    藤原極真就是黑武士！

    黑武士就是藤原極真！

    原來盛傳的黑武士斬殺車神，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出金蟬脫殼的戲劇！

    所有人都在喧嘩，唯有石鐵心沒有。他靜靜的看著藤原極真的臉，許久之后方才沉重的開了口：“你可知道，我想過為你報仇。”

    “如此……幸甚……感激不盡……”藤原極真的嘴巴里涌出了血液，是紫紅色的，妖異而艷麗。他費力的扯動著胸腔，艱難的說著話：“在下……無顏對君……只得詐死……”

    石鐵心沒有再說話，他甚至沒有問這一切是為了什么。

    “若時事易改……在下確實更愿……與君對酌……可惜……可惜……”藤原極真努力的仰起頭看向上方。大雨打進他的眼瞼，他卻毫無所覺。他的雙眼開始渙散，空洞的目光穿透了濃密陰暗的烏云，似乎一下子回到了那片山花爛漫的春野。

    “我的……日出之國……”

    “我的……家……鄉……”

    噗通，藤原極真昂起的頭頹然砸落在水渦中。水浪涌出，又涌回，將他的面孔淹沒。紫紅的血液被稀釋成淡粉色，如同零落的野櫻，在風雨中零落成泥。

    石鐵心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看著這個理想主義者的逝去。再強的生命力，終究成空。

    “老大。”鍋餅忽然湊過來，表情沉痛的說道：“老大，你去看看賣爸吧，他……”

    鍋餅滿臉沉痛不再說話，石鐵心則猛然站了起來，有些踉蹌的三兩步走到另外一圈人群環繞的地方。

    賣爸倒在阿D的懷中，傷口的血液都不再滲出，臉色蒼白的嚇人。刀傷，失血，水泡，長期得不到醫療，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賣爸已經不行了。

    “坑爹的，坑爹的，老大來看你了，你快睜開眼！”

    在阿D的呼喚中，賣爸艱難的睜開眼睛，聲音細若蚊蟲。

    “老大……”

    “我在，我在。”石鐵心伸手握住了賣爸的手，聲音寬厚沉穩：“你想交代什么，告訴我。家里人要不要照顧？有沒有親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