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你的事我聽說了，你做的很好。不要管別人怎么想的，要堅持下去。”

    “學習，任何時候都是正確的事。別人不學習，你學了，別管學多學少，都是提升。我最欣賞你的地方也在這里。你有腦子，有想法，知道自己欠缺什么，并且懂得為之而努力。”

    “所以你才能成為大才，成為我真正的左膀右臂。”

    還是那熟悉的大宅中，王大發就站在石鐵心對面。

    而石鐵心眼睛里看著王大發，腦子里卻有些恍惚。

    “石頭，把歐陽兄弟放走那是放虎歸山，風險非常大。但既然我的心腹愛將都開口了，我也不會不支持你。”王大發熱切的拍著石鐵心的雙肩，眼中全是欣賞：“好好干，堂主不是我的終點，當然也不是你的終點，繼續努力。”

    石鐵心看著王大發的臉，心中則全是雜念。

    如果我真的是臥底，那么這王大發……莫非就是我的任務目標？

    心中產生了這樣的懷疑，那么一切都不同了。曾經算得上是上下相得、親密無間的合作關系，這一刻驟然風雨飄搖起來。王大發一如往常的熱切笑容，現在看在眼中也古怪陌生起來。

    正想著，王大發又靠近過來，貼著石鐵心的耳朵輕聲說道：“石頭，盡量不要留下后患，你知道該怎么做。”

    王大發用力一抓石鐵心的肩膀，石鐵心才回過神來，臉上絲毫不顯的點點頭：“知道了發哥，不會有后患。”

    “好。”王大發拍拍手：“阿誠！”

    一個精悍男子帶著幾個小弟走了過來，小弟們手中抓著已經站不起來的歐陽兄弟以及歐陽宏的兒子歐陽遠。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阿誠，很棒的小伙子。”王大發說罷又對那個阿誠說道：“以后要多多向你尊哥學習，明白嗎？”

    “是，發哥。”阿誠口中應著，但看向石鐵心的目光卻帶著不服，帶著不忿，帶著挑釁。

    石鐵心瞥了阿誠一眼，臉上完全不在意，心中卻跑開馬了。

    這個家伙是王大發推出來想和我打對臺、搞平衡的？最近我在街頭如日中天，而且經濟上自給自足割據一方，王大發已經開始猜忌我了？當真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了？——石鐵心在腦子里不斷琢磨著。

    從前他不會這么想。

    但自從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一個臥底，他就看什么都古里古怪，走到哪里都覺得身處匪巢，每時每刻都危機四伏。尤其是不管別人說什么，都在腦子里多繞兩個圈，頓時覺得每一個人都話里有話、話外有話、話中間還有話。

    簡單一句“吃了么？”在腦子里就會進行如下加工。

    吃了么→這個說話的人是想打探我的作息規律→他肯定不懷好意→他想通過我的飲食時間安排來對付我→他知道我是臥底了要干掉我！

    該死的，拔槍吧，我要殺出重圍！

    ——一天以來，一直都是這種疑神疑鬼的精神狀態。

    從大哥到小弟，隨便什么人的隨便什么話，如果按照這樣的加工方法去加工的話，最后得出的結論都是一樣的。所以石鐵心總覺得到處都是殺氣，自己則游走在安全潛伏與暴露身份的邊緣，危機感一下子爆棚。

    當然了，石鐵心最大的天賦，就是不管心里面加多少戲，臉上都是完全看不出來。

    所以石鐵心一切表現如常。

    他一揮手，幾個小弟把歐陽三人抓過去，塞上車。石鐵心與王大發告別，腦子里盤算著王大發對付自己的概率，臉上則是符合社會期待的笑容，隨后便開車把三個歐陽送到了約好的會面地點。

    東京成田機場。

    這里或許是整個日本唯一還有幾趟國際航班的機場。

    機場的秩序維持方面，當然不可能像太平盛世時一樣鐵面無私。石鐵心屏退所有小弟，單獨一人把車開到停機坪里面，前面不遠處就是那架即將起飛的全日空航班。

    而飛機懸梯前站著的，就是身穿大風衣的高警官。

    看到石鐵心到來，高警官嚴肅的臉也不由愉悅起來：“你還真是個信人。”

    “那是當然。”石鐵心左看右看，沒看到第三個人：“你一個人押送四個，能行嗎？而且還是個民航客機，乘客魚龍混雜，什么人都能登機，到底靠不靠譜？”

    自從猜測自己是臥底以來，石鐵心忽然對高警官有了更大的親切感，不由自主的想多叮囑兩句。

    “放心吧，我已經通知了同事，會在飛機落地后接應我。”高警官看著身旁的歐陽三人，有些感慨道：“沒想到，你還真的把他們交給我了。你放心，只要他們活著回去受審，我保證他們絕不會再出來添亂。就他們那個制毒販毒的劑量，槍斃一百回都夠了。”

    歐陽兄弟就像被玩壞的布娃娃，很是凄慘。很明顯，這段時間王大發為了從他們口中攫取情報和價值，手段并不溫和。

    不過歐陽宏看著高警官，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高警官一皺眉，呵斥道：“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我、我笑我自己、我也笑你！我一直都覺得你眼熟，現在總算想起來了。你，哈哈，你是不是麗麗的爸爸？當然了，很可能是個假名，但我想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那個小女警，那個小緝毒，是不是你女兒？”

    被殺女仇人提到這件事，高警官的臉色一下子鐵青起來。他沒有說話，雙眼中卻快要噴出火來。

    “看來沒錯了。”歐陽宏的眼中泛起惡毒而瘋狂的光，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猙獰而扭曲的笑，緩緩道：“你知道嗎，你女兒真棒，真的特別過癮。十天十夜，那叫聲，那反應，那倔強還有最后的崩潰，我都不想殺她了。但可惜啊，誰讓她是臥底呢？我只能一點一點的把她……”

    “我要你的命——！！！”高警官一聲聲嘶力竭的嘶吼，雙目盡赤，猛然撲上去抓住歐陽宏的領子揮拳就打。砰砰幾聲響，歐陽宏滿臉桃花開，嘴巴里的牙齒斷了好幾根，口中鮮血直流。但他在慘叫之后又不斷的哈哈狂笑，看起來如同一個瘋子。

    一旁的歐陽舜一直一聲不吭，此時竟然也低聲嗤笑起來，很是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