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扎大叫：“你什么意——”

　　老六不再說話，忽然抬起手，摁住了鄭扎的頭頂。另外一只手伸向側面虛無一抓，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張捷被咻的一下吸攝過來，啪的一聲被死死抓住面孔。不管他怎么怒吼掙扎，根本動彈不得。

　　所有人噤若寒蟬，不敢上前。

　　唯有羅莉和張捷的女伴驚慌沖上來，卻又被念動力瞬間彈飛。

　　金光近距離大規模覆蓋了鄭扎和張捷，老六眼中金輪轉動，破解了更多信息：“‘核酸鎖’的運作機制原來是這么回事，感受上仿佛是‘境界’，實際作用卻類似某些游戲中的‘區域加成’。”

　　金光震動，老六身上氣息一變再變，核酸鎖一層層突破上去。不過是須臾功夫，就從未解開核酸鎖，變成了核酸鎖三層。

　　在核酸鎖的buff加持下，之前加載的各種血統狀態，也都有了更強的表現。而更高的層次，也就是四階核酸鎖，已經改變了內存編譯方法，需要更長的時間、或者更高級的樣本才能破解。

　　忽然，老六扭頭看向了張捷。

　　近距離接觸之下，他終于破解了張捷的秘密，查明了異樣感的根源。

　　“半活人、半程序？”老六目光震動，小小吃了一驚：“還有這種生命形態？”

　　許久沒有吱聲的石某人在心底說道：“這樣的存在，算是人還是算程序？他的生命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

　　“不知道。”秘密已經榨干，老六右手把張捷扔了出去，砸進了沙發里。張捷狼狽的喘息著，被他的女伴護在懷中。女伴怕的渾身發抖，也沒有躲避松手。張捷則像條受傷的孤狼，惡狠狠的盯著這邊。

　　老六看著這一切，目光毫無波瀾：“但我很清楚，這種半吊子的狀態，無法持久。”

　　左手一松，鄭扎掙脫開念力的束縛，臉色已經氣到通紅：“你這家伙，一會兒風一會兒雨，簡直不可理喻，像個神經病一樣！”

　　正在這時，忽有一道白光從天而降，籠罩在老六身上。

　　連續解開核酸鎖，讓老六觸發了機制成為了隊長，并且具備了自行選擇是否去另一個特殊隊伍“天神隊”的權力。

　　老六當然選擇離開，畢竟這里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了價值。

　　詹藍似乎明白了什么，上前一步：“您要走了嗎？”

　　“嗯。”老六點點頭，掃視了一眼全場，重點看了詹藍、張捷，最后則看向鄭扎：“小子，如果你真的足夠愚蠢，那就堅持己見吧。”

　　“若是下次見面時，你仍未改變的話……”

　　會怎樣？

　　老六沒有說。

　　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是希望鄭扎改變，還是希望他堅持？

　　老六也不知道。

　　他搖搖頭，走進了光柱中。

　　白光一閃，老六消失了。

　　詹藍失落，鄭扎復雜，大多數人慶幸，唯有張捷陷入了深深的恐懼。

　　剛才被老六的大手抓住時，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注定的消亡。

　　另外一邊，龐大的根系系統中，老六穿行著。

　　引渡程序要把他送到強者匯聚的“天神隊”，那里全都是三層核酸鎖以上的強者，是很適合他的取樣場所。

　　但他又怎么會任由系統安排？

　　金光纏繞全身，熾熱如同光焰，常人根本察覺不到的轉送過程在他的眼中層層拉長拆解，并在某個關鍵節點乍然一掙，便脫離了既定的引渡線路。

　　他利用了主神的機制，借力打力離開原位置，卻走上另外一條岔路，去往另外一個潛力者匯聚的特殊小隊——惡魔隊。

　　嗡，光柱降下，老六從光柱中走出。

　　相同的光球，相同的十米空間，相同的個人門扉，不同的只是匯聚在平臺上的人。

　　哦，還是有兩個熟人的。

　　一群匪類團團圍著兩個人，宣泄著膨脹的惡念。而被圍著的，正是鄭扎和羅莉。

　　鄭扎？

　　真的是鄭扎嗎？

　　老六眼中金輪轉動，視野里的鄭扎已經變成了流動的數據。

　　哼，贗品而已。

　　再看其他人，全都是贗品。

　　這個所謂的惡魔隊，有一個算一個，都是NPC。

　　敵人用真正的人類為藍本，復制了一群NPC，還讓這些NPC之間上演這種惡魔隊式霸凌。這算什么，電子斗蛐蛐嗎？

　　真是惡趣味啊。

　　“喲，又來一個，今兒還真熱鬧嘿。”一個吊兒郎當的家伙晃晃蕩蕩的走上來，上下瞅著老六：“新來的，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知道這兒誰說了算嗎？不管你從前是什么人，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以后你要是不聽話，嘿嘿，那邊就是你的榜樣！”

　　說著抬起手就要拍老六的臉。

　　但他剛抬手，就見老六的巨掌像五指山一樣蓋下來，啪的一下狠狠摑在那人臉上，當場將那人抽成螺旋槳飛了出去。

　　那邊的“鄭扎”看到了這邊的動靜，立刻大喜：“大黑哥，是我啊，是我！”

　　“他們是一伙的，上！”好幾個原惡魔隊成員氣勢洶洶的沖上來，各自鼓動力量，全都擁有核酸鎖三階水準。五花八門的力量匯聚起來，就算是精鋼鑄成的鐵人也給打成渣。

　　但老六卻面露冷笑：“虛假而不自知，弱小而不自明，可悲。”

　　他伸手了。

　　強大的念動力席卷全場，橫豎上下各不相同，準確的作用在每一個敵人身上。所有看似強大的、花里胡哨的能力，這一刻全部被命中弱點、失去作用。噼啪聲中，所有敵人都被抓攝成團，牢牢吸在他的掌中。

　　金光將所有人籠罩。

　　“大哥，我錯了，我狗眼不識泰山，以后聽您的！”有人連連求饒，卻沒有換回老六臉上的任何一絲波動。

　　放也不放，殺也不殺，這些人都不知道這巨漢要做什么。

　　但很快有人驚叫起來：“等會兒，我，我的輪回點數，為什么清零了！”

　　然后，所有人都驚叫起來，所有人的點數都清零了。

　　嘩啦，老六像扔垃圾一樣把他們扔了出去。他需要兌換更多樣本，但他又不想老老實實賺輪回點，同時又暫時不能隨意的修改被強鎖定的內存數據，所以他只能以權宜之計，把其他人身上的余額轉到自己身上。

　　支線劇情亦是如此。

　　惡魔隊倒是肥，一下刮了個飽。主神的兌換系統中，強化血統的要價高，但普通血肉的要價低。老六用低價格兌換高價值，這一次就能夠把所有需要的生物樣本湊齊。

　　除了，核酸鎖。

　　老六垂下目光，掃向了一個一直躲在一旁的男人。

　　那男人年輕帥氣，白皙細膩，面孔倒也英俊，但氣質詭秘陰毒，就像是潛藏在陰影里的毒蛇。

　　男子與老六對視，抬起雙手，一臉無害的笑容：“在下趙墜空，無意與閣下為敵。我來這里，就是為了找我的小蘋果，其他事一概不參與。誰強誰就是隊長，誰是隊長我就聽誰的——欸欸欸欸？！！”

　　強橫的吸力爆發出來，瞬間將趙墜空吸向手心。

　　趙墜空眼中迸射幽光，一身刺客技藝全數施展出來。

　　他運勁化勁。

　　他借力打力。

　　他鷹擊長空。

　　他蛇游淺底。

　　他開了四階核酸鎖。

　　他被老六抓住脖子，提小雞一樣走向房間。

　　上好的破解樣本，上好的實驗素材，核酸鎖四階和虛擬生物學都有著落了。

　　估算一下，九天之內，他就能將這個半擬真世界的生物學體系完全破解，這就是當前最大的事。

　　其他的，老六一概不管。

　　后面，那些惡魔隊成員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老六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恐懼。這人太強大，太神秘，太恐怖，超出他們的理解范疇，以至于他們連背后下手、報復偷襲都不敢。

　　他們沒膽子反抗強者，但向弱者宣泄暴虐的膽子還是有的，而且很大。

　　好不容易攢下的輪回點沒了，支線劇情沒了，還被打了一頓。這些人心中攢著巨量的恐懼和燥郁，他們的目光看向了鄭扎和羅莉，不懷好意的圍了上去。

　　他們虛假的力量還在。

　　這維持了他們的囂張。

　　石某人：“不管一下嗎？”

　　老六：“為什么要管？不過是即時演算的動畫，CG人物的劇情罷了。你看耶路撒冷的片子時，也會去管一下嗎？”

　　石某人：“這不一樣吧，而且你不是挺欣賞鄭扎那小子的嘛。如果不是欣賞他的蠢善、和他與情人的感情，又何必給他說那么多呢？”

　　老六的眼中黑氣氤氳：“別說笑了，那種布娃娃算什么情人？”

　　“情人之間，是了解與不了解的復合體，是認同與不認同的平衡態。哪怕是在一起十年、五十年、一百年的夫妻，也不能把握另一半的一切，更不可能讓對方毫無保留的服從一切、奉獻一切。”

　　“互相欣賞，互相理解，互相摩擦，互相原諒，互相支撐對方的道路，又互相擁有各自的夢想和獨立的人格，那才是真正的生命，那才是真正的愛情。”

　　“鄭扎與羅莉之間，不叫愛情。”

　　“羅莉充其量是鄭扎投射情感的幻想、發泄欲望的玩偶、滿足心理的奶嘴。”

　　“更何況，外面那兩個，連人都不是。”

　　石鐵心：“但他們自己不知道自己不是人。”

　　老六：“而這和我有什么關系？”

　　石鐵心幽幽說道：“洪流，不也一樣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被設計好的么。”

　　老六猛然皺起眉頭，然后嘭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石某人聳聳肩，行吧，這可能就是扎兒的命吧。

　　－－－－－－題外話－－－－－－

　　有書友反應逗號多，我解釋一下。其實逗號代表停頓，逗號多的時候都是在描述一種莊嚴、有力、乃至于深沉的語氣。這是石某人說話的腔調，有起伏感，有頓挫感，有說服力，有感染力，是一種演說時常用的口吻。言辭學宗師這樣說話，很合乎情理。看起來古怪，讀一讀就明白了。

　　代表案例：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啪！），只在大、炮、射程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