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蜷縮在腐化池的角落里。

    看著這個說小不小說大不大的池子，老六有些發愁。

    他已經把池子里的營養總量統計了一遍，別說恢復整個身體，就是半個都不夠。準確的講，是在“把細胞強度壓制到蒼茫霸體的最低水平”的情況下，能夠恢復出腦袋、胸腔、雙臂, 最多再加上半拉腸子。

    想象一個被腰斬后暫時沒死滿地亂爬的人，大概就是那樣一副凄慘模樣。

    何況這池子中還有一部分區域處在監控范圍內，如果謹慎一些把這部分營養刨掉，模樣還會更凄慘一點。

    “泡在糞坑里，吃著死人腦，考慮著以后尸骸一樣的樣貌——呵呵, 真是沒想到, 到有朝一日我竟然會淪落到這種地步。”老六笑了，笑聲中全都是對命運、對自己的嘲弄。然后他看向石鐵心：“那么, 你說的辦法到底是什么？希望你有什么回天妙招。”

    “算不上妙招，但好歹是點解題的思路。”石鐵心扇著不存在的羽毛扇，給出建議：“我有上中下三策，可解此局。”

    老六一挑眉：“竟有這么多辦法？那，上策何解？”

    石鐵心說道：“我們現在最大的困難就是生存資源不足，但這資源是可以跨世界調撥的。只要完成天命任務一，就可以打開體力和元力的通道，相當于擁有了無限的資源供應，順便也解決了未來的口糧問題。”

    “若用此策，不僅恢復身體易如反掌，更重要的是完全不會影響到外界，不會產生外露的痕跡。隱秘，強大，一勞永逸，乃上上策。”

    老六心動了：“竟有這種好事？那我們趕緊完成天命任務吧！”

    石鐵心說道：“想要完成，還需要你行個方便。”

    “什么方便？”

    石鐵心介紹著柱子哥的經驗：“就是你自己心滿意足，認為我們已經完成了任務，就可以了。”

    老六不解：“什么意思？而且, 我的天命任務到底是什么？”

    石鐵心說道：“你的第一任務名叫‘極暗中睜開的眼’，我想肯定和你的處境有關。”

    視界系統中，對天命任務的完成條件一直都說是“自行摸索”，但石某人至今為止完成的任務已經十幾個了，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見解。

    他分析道：“你一直被禁錮在虛擬世界里，看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收到的信號一片風光和美，但真正的你則被浸泡在一片極暗中。機緣巧合之下你脫離了虛擬世界，觸摸到了極暗的真實，但你不想迷失在黑暗里。所以你想真正睜開眼睛，看到真實的世界，認知四周的環境。我認為，這就是這個任務的核心，也是達成任務的關鍵，你覺得呢？”

    老六聽到了石鐵心的分析，沉默了。

    他抿了抿嘴角，露出一個堅決的表情：“沒錯，我就是這么想的。既然過去的生活都為虛幻，那么我就必須知道，這真實世界到底是怎樣的。”

    石鐵心一拍巴掌：“現在我們已經長出眼睛了, 半拉也算達成了條件。天命任務的本質是心靈的認可，你試試看能不能自行認證一下？類似于打游戲時卡BUG跳關，沒打BOSS先拿獎勵。”

    老六則搖搖頭，緩緩道：“現在雖然擁有了視覺，但井底之蛙也算看清嗎？遠的不說，我現在除了這個池子、那個濾網、和該死的監控器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游戲的BUG可以卡，內心的BUG沒法卡。”

    “這雖然是上策，但時機未到，沒法強求。”

    石鐵心點點頭，接受了老六的說法。

    雖然鐵柱曾經做到過一秒完成天命任務，但鐵柱和老六的情形顯然不同。鐵柱所求的只是“讀過書”這件事，是知識，是體驗，而石某人給了他知識和體驗，所以他心滿意足，任務也就完成了。

    但老六截然不同。

    他可不是功勛彪炳戰友愛戴榮譽等身的懸空利劍，而是一個被卷入陰謀中、被無情的扔到腐化池里的腦子，心中全都是陰郁和憎恨。這種強烈的情緒，不做到某種具體的事情的話，不可能達成目的。

    石鐵心點點頭：“看來需要進一步了解世界、探究事件的真相才行。”

    老六指著那些監控器、指著鋼鐵的房頂：“那是當然的。別說坐井觀天，我們現在連天都看不到。至少也得脫離這該死的監視，脫離這樊籠，看到真實世界的樣子才算完成吧！”

    “那正好，和中策一起執行。”石鐵心說道：“中策就是放棄無限能源的想法，把安全區域的營養都搜刮了。我們不用完整的身體，就要一雙手，盡可能的縮小自己的體積，然后找機會一點點探索外界。”

    石鐵心出謀劃策道：“你看，為了盡可能節省資源，咱們把不需要的東西都去了。”

    “皮膚不要，用不著皮膚幫忙免疫，細菌病毒隨便來。”

    “骨骼也不需要太多，腦殼可以去了，找個鐵罐子扣頭上一樣能起到保護作用。”

    “胸腔里面的臟器也暫時不需要，這么點身體根本不用集中供氧供血。”

    石鐵心在心靈空間里劃拉出一個巨驚悚的形象，就像個被胸斬后又被掏空臟器的舔食者一樣：“就這樣了。”

    “看起來垮了一點但管用啊，體積小、好維持、產熱低、沒有心跳和呼吸的生命體征，還便于行動和躲藏。”

    “有了行動力，我們就能爬出池子探索外界。雖然外面監控多，但我們的心術可以先一步發現監視器并且標注出對方的監控范圍。看這池子體積，我料定同樣的大腦數量絕不在少數，外面設備必多，必然有很多死角。”

    “探個三五次，小心些，我們就能找到脫困的方法。”

    “運氣好點直接出去，運氣差點能找到其他腐化池。至不濟也能增強對附近環境的認知，說不定就把天命任務完成了。你覺得如何？”

    老六捏著下巴一琢磨，忽然一拍巴掌：“雖然你這方法說不上好壞，但你倒是啟發了我——恢復身體不需要全恢復。既然如此，我有個點子！”

    石鐵心接口道：“是不是其他結構全都不要，只恢復神經系統，然后晉升念氣二重天？”

    老六興奮道：“正是！”

    他凌空一畫，畫出一個大腦伸著十二對顱神經，下面伸出一根又粗又長的神經，又從這根大神經上分出許許多多長短不一的神經纖維，看起來更像一個奇怪的水母了。

    石鐵心則潑了一盆涼水：“這就是我沒說的下策。”

    老六不明白了：“為什么是下策？我從你那里獲得了一些信息，念氣晉升了二重天就可以快速形成即戰力，更能通過更換念脈快速獲得多種技能。物理能飛天能遁地，心靈能控制敵人，其他各系能力各有妙用，不論是生存還是感知都一下子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仿佛魚躍龍門、一飛沖天，我們生命形態獲得升華，就再不用在這腐敗惡臭中受樊籠束縛了！”

    石鐵心則搖搖頭：“前景好是好，但我問你，地鼓怎么辦？”

    老六皺眉：“地鼓？”

    “是啊，地鼓，心術突破會有地鼓鳴響，這是繞不開的一關。”石鐵心想了個辦法：“對了，你現在是先天四鼓，倒也未必非得震地鼓。要不咱們試試能不能不震地鼓，就這四響，悄悄突破。”

    “不行！”老六斷然拒絕道：“敵人勢力龐大，想要脫困、復仇，都少不了力量。任何一點力量都不該被放棄，更不用說四響和九響的巨大差別。我不僅要響，而且要做到最強、最好、最極限！”

    石鐵心點點頭：“倒也是，別的都能湊活，強弱不能湊活。那……這樣吧。”

    他攤開雙手。

    左手中出現一個胸斬舔食者的虛影：“是均衡加點體質力量敏捷。”

    右手是純神經閃光大水母：“還是極限加點純點智力。”

    石鐵心看向老六：“你的世界，你來選擇。”

    老六看著左右兩個全都不像人的形象，死死皺著眉頭。

    營養有限，環境危險，不會給他返回頭重新加點的機會。

    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選擇命運的關口。

    不同的選擇，導向了截然不同的結果。

    老六抬起頭看向石鐵心：“我搜索了一下你的解包記憶，地鼓沒有機械波并不會被設備收錄，對嗎？”

    “對。”石鐵心點點頭：“至少在我所經歷過的所有世界線中，未經過靈能加工的普通機械設備無法收錄地鼓的聲音。”

    老六追問：“這里的設備有靈能加工的痕跡嗎？”

    “我的認知范圍和觀測范圍內，沒有。但我得提醒你，地鼓會被人類的心靈捕捉到，以我們震地鼓的強度，波及距離約為五百米。五百米內如果有人，就會聽到我們的地鼓聲。”

    五百米內有人嗎？

    這事問都不用問。

    別說敵人，就說其他浸泡在虛擬世界中的大腦，聽神經全切了同樣能聽到地鼓的聲響。

    當然了，其他大腦就算聽到了也沒有用，虛擬世界干涉不到現實。真正需要考慮的，還是被敵人直接發現的問題。

    老六又問：“從我們開始突破到完成突破，快嗎？”

    石鐵心沉吟道：“快和慢都是相對的。對普通人來說很快，但對強者來說又很慢。”

    老六斷然道：“告訴我具體時長！”

    石鐵心給出了一個數字：“五秒。物質世界內，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