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鐵柱感受著黑尊的心情，不知道到底該如何安慰。

    世界線與世界線、可能性與可能性，總是說不清道不明。

    忽然，婚禮現場，人比花嬌的新娘在新郎懷中說道：“剛剛我忽然靈感爆發，創作了一首歌，很想唱給你聽。”

    說罷，新娘輕輕的哼唱了起來。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

    【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風沙中，黑尊渾身劇震，雙目圓瞪，目眥欲裂。

    他本就是個沉默寡淡的人，老大哥登記、石大名捕辦婚禮，雖然都讓他很激動，但任何一次都不如此刻、不如這一首簡簡單單的歌對他的沖擊更大。

    這小小的哼唱，代表的意義對他來說太大、太大了。

    天賦神通點滿的面容也掩蓋不了洶涌澎湃的情緒，他牙關猛然咬緊，拳頭握的咯吱作響，猛烈的情緒沖擊著他的心靈。

    是悲？是喜？已經說不清了。

    只知道那片風沙中忽然爆發了更猛烈的狂風，一聲歇斯底里的嚎叫崩上九天，而后化作痛哭。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

    【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鳳鳴一中世界線中，狀元石微笑了起來。

    黑尊哭的雖然兇，但那是必不可少的抒發。

    這么多世界線這么多的自己，大致上都有類似的性格，那就是寬容平和。不管是霹靂雷火的老大哥還是廢物高中生狀元石，全都會讓身邊人感到安心、放心、交心。

    大家身邊都有好朋友、好兄弟。

    唯有黑尊。

    唯有他是孤獨的。

    他永遠不茍言笑，永遠嚴肅認真，甚至于近乎嚴苛。他身邊的人也往往處在如履薄冰的狀態，不敢有一絲松懈怠慢。

    黑尊本不是這樣。

    只不過，悠悠死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半瘋狂了。

    那種瘋狂，和虛靈帶來的壓力結合在一起，沉積成黑鉛一樣的壓抑。不論黑尊平素是不是板著臉，那種壓抑感從來不曾減輕。

    所有應身心靈相通，大家都知道黑尊的想法。悠悠一死，整個世界在他眼中就已經是黑白色的了。尤其是在完成使命之后，能讓他掛念的東西更少。

    他已經不留戀這個世界，便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隨時準備著與虛靈母巢同歸于盡。若不是其他應身的意志和理智拉著他、幫著他，他甚至活不到今天。他的自滅幾乎是注定的，因為他的心已經死了。

    直到，此刻。

    狂沙中的哭聲令人斷腸，但哭出來的聲音則終究會隨風而去。一直壓抑著黑尊的情緒終于得到了真正的宣泄，他的瘋狂，終于平息了。

    狂沙飄落，黑尊一步步走了出來，表情還是從前那樣平靜，但精神面貌似乎有了些改變。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不像從前那樣時刻緊繃。但又好像是變的更強，更讓人畏懼。

    因為沒有了瘋狂，便只剩下冷靜的仇恨。

    冷靜的仇恨，有時比瘋狂更可怕。

    行不多遠，前方便出現一個老村破廟，廟中供著一個千手神佛，諸多信徒正在里面神神道道的朝拜。

    但在黑尊天眼之中，那根本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佛像。紫色的光芒濃郁的讓人作嘔，分明是真正虛靈降臨塵世的軀殼。

    目光凝，殺心起。

    殺機漫卷，毫無掩飾。

    感應到黑尊的到來，那神佛忽然做金剛怒目的表情，臉上的金漆也嘩啦啦的剝落，露出了下面慘白的皮膚和裂隙一樣的瞳孔。

    這是個慘白畸形。

    這種玩意曾經讓黑尊吃過大虧，需要力戰才能慘勝。

    而今，黑尊卻只是平淡的步步前行，手中甚至沒有拿任何武器。

    “吼——！！”慘白畸形示威的發出了恐怖的吼叫，吼聲震酥了空氣，把空氣震出了一環環漆黑的波紋，把四周信徒震成滿屋碎肉，顯現出強大的力量。

    但黑尊依然平淡的向前走著。

    當他一步踏入廟門的那一刻，忽然轟隆一聲風雷交變，赫赫威勢仿佛九天響雷誅殺邪魔。

    一瞬間，黑尊就消失在原地。

    第二瞬間，一只大手抓在了慘白畸形的頭顱上。

    第三個瞬間，破廟的后墻仿佛被炮彈轟擊一樣猛然爆炸開來。爆碎崩飛的土石塵埃中，墻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破洞。黑尊閃爍一樣的穿出破洞外，手中拿著一顆畸形的腦袋，血液淋漓。

    透過破洞往里看，慘白畸形巨大的身軀變成了無頭尸。強大的再生能力被無限劫力完全斬滅，紫血沖天噴射，而后又化作虛無。

    噗通，無頭尸體倒下了。

    黑尊則提起畸形的頭顱，頭顱還未死，只因黑尊留了它半條命。

    他對著裂隙的眼睛說道：“還是我，我來了。”

    嘭的一聲，頭顱被勁力捏爆。

    黑尊向前方走去。

    他的眼中，遠處的破敗縣城里，那些潛藏的紫光，根本無所遁形。

    諸我如一，一得全得。

    言辭學念脈上端有一朵新的小花悄然綻放，名字叫做《悲痛心理學》。

    ——鳳鳴一中世界線——

    女生宿舍里。

    “蟲兒飛，”

    “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凌星見一邊做著作業一邊用鋼筆桿卷著頭發一邊哼唱著。

    在她身后，方清絕有些好奇：“挺好聽，這是什么歌？”

    “我自己寫的。”

    “自創？”

    “對！”凌星見把鋼筆高高舉起，發出了天才的宣言：“就像是獲得了夢神的青睞，或者得到了上天的啟示，總之靈感就那么宇宙大爆炸一樣的爆發在了我的腦子里。難道說我還有作詞作曲的天賦？哎呀呀不得了，我真是過于完美了，讓別人怎么活啊！”

    完美女孩的無敵舍友一臉平靜：“哦。”

    凌星見吱妞一下在板凳上轉了半圈，看著自己的舍友，臉上有些糾結，欲言又止。

    方清絕掃了她一眼，這個表情……懂了。

    她二話不說扭頭去拿了暖壺，嘩啦啦倒了一杯熱水，送到了凌星見面前：“多喝點。”

    “啊？呃……哦。”凌星見乖乖接過杯子，美滋滋的喝了一口，然后突然反應了過來：“哎呀我不是痛經！我就是有件事，不知道該怎么和你說！”

    方清絕注視著她，不知道該怎么和我說的事……又懂了。

    她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對面，輕輕吸了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孩子是誰的？是不是……石……”

    一雙嫩手立刻摁到了她嘴上，凌星見面紅耳赤手忙腳亂：“呸呸呸！說什么呢你！”

    方清絕這次不懂了：“除此之外，還有什么事值得糾結？”

    凌星見張張嘴巴，復又收住。她像小狐貍一樣機警的左右看看，走過去把門窗關好、窗簾拉死，然后走回來搬著椅子湊到了方清絕面前，壓低聲音一臉神秘：“沈騷夜最近寫的一本小說簽了出版社，高興得他每天樂顛顛的，這事你知道吧？”

    方清絕點頭：“知道。”

    因為這件事本就是方清絕暗中出面幫的忙。

    就沈騷夜那離譜的情節、扯淡的設定，出版社的編輯根本看不到眼里。

    但是方清絕看過之后覺得沈騷夜的小說頗有可取之處，乃是超越時代的怪才之作。關鍵是，那家出版社是她方某人的私產。

    所以簽字費給的還挺多的。

    凌星見繼續說道：“他寫的我看過兩眼。現代都市，異能覺醒，靈氣復蘇，邪魔入侵，吧啦吧啦的，扯淡的不得了。但是，但是啊！”

    凌星見的臉湊了上來，眼鏡瞪得老大。

    “他寫的，是！真！的！”

    方清絕一蹙眉：“什么真的？”

    “異能覺醒、靈氣復蘇啊，都是真的！”凌星見言之鑿鑿：“我最近收集了很多很多傳聞、異志，發現咱們的世界肯定已經開始了異能覺醒靈氣復蘇的進程！”

    “除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謠言、夸張作假的‘大師’以外，我認為，第一個覺醒異能的，就是大個子、石鐵心！”

    “他肯定覺醒異能了！”

    “要不然根本不能解釋他批發金牌的行為！”

    方清絕第一反應是：看來石鐵心并沒有把修行之事告訴凌星見，自己獨享了這個秘密，心中頓時微微歡喜。

    然后便打起馬虎眼來：“這……可能是他天賦異稟吧。畢竟他每天都在訓練，不像是天生異能。”

    凌星見斷然道：“那也屬于‘靈氣復蘇’的范圍，但異能覺醒是真實不虛的。”

    方清絕：“你如此肯定，難不成已經拿到了超人類的實證？”

    凌星見用力一點頭：“對！”

    方清絕的目光立刻深邃了起來。

    莫非我修成蒼茫霸體的事情被她發現了？

    也對，畢竟天天生活在一個寢室里，雖然自己已經很小心了，但這姑娘蘭心蕙質頗為敏銳，察覺到什么也是很正常的。

    既然如此，我也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心狠手辣的——承認了。

    短短時間內，方清絕已經想好了承認之后的諸多彌補措施，她面容一整：“好吧，你說的超人類就是——”

    凌星見一巴掌拍在自己心口：“沒錯，正是在下。”

    方清絕：？？？！！！

    凌星見伸展手掌，掌心中，一團明亮而純凈的光芒俏然綻放。

    兩雙眼睛看著那團光，神色各不相同，但全都熠熠生輝。

    “這個，叫做圣光，幾個月前覺醒的。”凌星見嚴肅說道：“這件事我糾結很久了，一開始只是覺得驚喜，但看了沈騷夜的小說之后又感到大事不妙。”

    “大個子靈氣復蘇，我異能覺醒，帥哥美女班草校花齊活了！再加上你這個小說中必備的大家小姐，所有都和沈騷夜的小說照應上了啊。”

    “小說雖然扯淡，但自有其邏輯。小說中人類社會的異能覺醒帶來了整個世界的動蕩，現實中恐怕也會這樣。”

    “我本想隱藏自己的能力，但又有一個巨大的擔憂揮之不去。”

    “萬一，真的有什么天外邪魔忽然出現，那該怎么辦？”

    “毫無準備的面對邪魔入侵，豈不是要生靈涂炭？”

    “反復琢磨后，我覺得還是不能藏著掖著，必須得早做準備。”

    “我認識的人里，就你和大個子最靠譜，能力強大人品可靠嘴巴又嚴實。大個子還在國外比賽呢，所以先來找你商量。”

    “對了還有沈騷夜，這家伙雖然騷浪賤但絕對是個難得一見的怪才。他前面都寫對了，后面或許也能提供點思路。不過他是個大嘴巴，得想個辦法……干脆用討論小說劇情的方式好了。”

    凌星見吧啦吧啦的說著她預防入侵、拯救世界的大計劃，方清絕卻已經聽不進去了。

    并非她無禮。

    而是一聲毫無預兆的鐘鳴，就在此時響徹靈魂。

    奇異的震蕩傳遍全身，常人看不到的黑障被震出體外，飄向凌星見，又被凌星見的圣光自發的擋了出去。

    后半夜，方清絕罕見的沒有去操場修行，而是來到了宿舍樓頂。

    她的視線穿透了地面的雜光，看到了的遙遠的星辰。

    天外是否有魔，方清絕說不清楚，但她知道天外一定有天，否則根本解釋不了鐘聲的由來，解釋不了那種易經洗髓一樣的感覺。

    “石鐵心說那是異世界的我。”

    “她們如何做到敲鐘傳訊？”

    “我又是否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

    方清絕想著靈氣復蘇，想著異能覺醒，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自從返本歸元練成蒼茫霸體后，就一直覺得被限制著，無法繼續向上。”

    “原來是天地有限。”

    “這方天地，太矮了。”

    “既然靈氣復蘇，想來天要升，地要擴。”

    “但同樣的一方天地中，石鐵心可以突破，我又怎會做不到？”

    “人心何必等天變！”

    “蒼茫霸體很強，但還不夠強。”

    “我可以更強。”

    “若是有朝一日真有魔來天塌，我必是頂天之人。”

    夜風吹來，方清絕的雙眼亮如繁星，渾身元力在不可能中漸漸變化著，向著更純粹的方向演進。

    “我也一定會發出，我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