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月這輩子行得端,坐得正,就沒有什么是不能示于人前的。
還不至于到連這點小事都藏著掖著。
活了半輩子了,連渣爹都是當著一眾將士的面送走的。
被罵了半輩子了,梁崇月要是有半點在意,那些寫《史記》的文官早就腦袋搬家了。
“彳亍吧?!?/p>
系統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半晌,也不知道主神什么時候這么純情了,連這個都不給系統看了。
從前主神無聊的時候,它明明聽說主神才是那個看得最多的。
如今時代變了。
沒得看的系統,長嘆了一口氣,從宿主手里拿回了屏幕,收了起來。
此時的面板上,斐禾手指著那條扔到孩子面前的卷好的魚線。
“將這些人都捆了,妄議誹謗陛下,買賣百姓,最輕都是要入獄的,陛下宅心仁厚,不會不管你們的,但路在自已腳下,機會也在自已手里?!?/p>
斐禾的話聽在這些孩子耳朵里是救命稻草,是無望人生最后的希望。
落入這些大人耳中就是催命符。
“憑什么,自古以來女子都是要在家相夫教子,伺候公婆的,憑什么陛下登基之后現在的女娃娃就可以不用!”
不等那些孩子有什么反應,斐禾的身后先爆發了巨大的質問。
不等斐禾給予回應,那個將所有孩子護在身后的女孩先一步走了出來。
去撿起了地上的潔白的線,是卷好的那種,有五捆。
看著有些漂亮在身上,可任由她怎么扯動都是扯不斷的。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但也很快就明白了這該怎么用。
自已手里拿上一捆,剩下的都交到幾個大一些的孩子手里。
幾個大一些的孩子常年待在一起,不知熬過了多少個饑餓害怕的夜晚。
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讀懂彼此的意思。
她們一人帶上幾個小一點的孩子,朝著那些婦人和老頭走了過去。
臉上還帶著被壓迫久了的畏懼,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卻愈發堅毅起來。
斐禾就站在那里看著,哪些婦人要跑,他就在后面補上一箭。
至于那婦人聲嘶力竭的質問,斐禾卻沒有回答。
與這樣看人有便嫉妒的,不講道理的人說一萬句道理也是徒勞。
不如將這些道理都留著講給還有希望的孩子們聽。
孩子的常年吃不飽飯,想要用這樣潔白的魚線綁住這個吃的膘肥體壯的婦人還有些困難。
哪怕有斐禾在后面時不時的補上幾箭。
那些婦人眼看死到臨頭了,比今早剛宰的豬都難安。
還有幾個小的跑著不趕趟的,摔在了地上,或是被那些婦人和老頭踢飛了出去的。
沒人回頭去看她如何了,孩子們都有自已的任務。
途中受傷的孩子,從小就知道沒人心疼自已,早就無數次在這些人的欺辱中自已支撐著站起來過。
也無需誰來心疼,她們被踢飛或是捆人的時候受傷了,也能立馬抹把淚就站起來。
或是看一眼受傷流血的地方,沒什么大礙就繼續跟在姐姐們的身后,為自已的人生再拼一次。
左右最壞也不會比現在還要壞了,若是搏出來了,她們的人生會有極大的不同。
斐禾站在院子里看著這些孩子,梁崇月坐在樹上透過面板也在看著。
這一刻無人在意那些難聽的言語,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心中惦記的只有這些孩子們的未來。
江渝白聞聲跟著那些黑衣人趕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難以置信的盯著院子里被捆在一起的嬸嬸姨婆們。
從前在他面前因著他會讀書,沒少對他笑臉相向。
卻在阿香面前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還會在他保護妹妹獨自去河邊為全家洗衣服被褥的時候,嘲笑他沒出息的人,如今臉上都掛了彩。
還有那幾個平日里在他不在的時候,欺負過阿香的大爺叔伯,如今一個個躺在地上。
進氣多出氣少的。
他離開的時候,這些人還不是這樣,還滿面紅光的面上帶著偽善的笑容,說等他回來說不定能喝上他的喜酒。
卻在他離開不到一刻鐘,就叫人去祁陽城里將他家中諸事都和他那名義上的岳家說了一遍。
這些畜生早早就幫著村長家的那個傻子,將主意打到了阿香的身上。
巴不得他這輩子都不要回來才好。
他站在院子外頭看不清是什么東西綁住了他們,但他看出來是誰動的手了。
江渝白來的那一刻,斐禾就已經聽到了動靜,微微側頭眼角余光瞥見他的時候。
斐禾不動聲色的只當是沒看見他。
想看看他見著這一幕會是個什么反應。
帶著江渝白來的那些暗衛們,沒有上前,還在江渝白轉頭找尋他們身影的時候消失不見了。
這些人都是極其厲害的角色,江渝白也沒多將注意放在這些人身上。
他有事要求這位一直對他冷著臉的大人,江渝白急匆匆的抬腳往院子里走。
才走了沒幾步,江渝白就看見正屋墻根下有人影閃過。
“小心,那里還有人!”
那些姑娘們才在這些欺壓了她們前半生的人身上找回了做人的滋味。
一聽這話,在看清說話之人是誰后,立馬就有人順著江渝白手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斐禾見著這些姑娘們看著江渝白的眼神沒有畏縮,反倒在看到是他之后,眼中隱隱有想要依靠的意思。
畢竟斐禾現在與這些姑娘來說是一位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哪怕他在這些姑娘眼里身份高貴,但依舊不能和從小看著她們長大的江渝白相比。
不過這一件好事,至少證明江渝白和這個村子里的那些畜生是不一樣的。
要是這些姑娘們看見江渝白的第一眼是畏縮和恐懼,斐禾定會將此事上報陛下。
屆時陛下勢必不會留著江渝白了。
送一個心思不正的在母后身邊,想來陛下寧愿當做江渝白從未在她面前出現過。
都不會這么做的。
“大人,我母親病重,那位醫師說只有您的妻主有這病的解藥,求大人帶我去尋您的妻主,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只要能救我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