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本來就何東升一人說了話，他不開口，那就是無聲。
烏東的眼神充滿驚恐，汗珠豆大豆大的往下淌。
苗荼杵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沒有任何情緒。
“陰險的狗雜碎我，換個地方，你還想捉我們兩兄弟？蠱蟲能把你鉆成篩子！”
“你也別高興的太早了，苗王會找到我們，你會被萬蠱噬體！”
苗雲依舊保持那股死盯著何東升的神態。
何東升掏出一張手帕，用力抵在臉下側，臉都變了形，快速一揩，唾液盡可能少的接觸到皮膚面，擦掉后，手帕直接朝著地上重重一甩。
隨后何東升端起桌上的茶壺，往臉上倒水。
臉洗干凈了，衣裳也沒打濕。
苗雲笑了起來，笑得很大聲，很舒爽。
何東升只是看著他，似是看著一個死人。
“來，殺我！”苗雲雙目忽地瞪圓。
“三思！”烏東趕緊開口：“他只是一個小嘍啰。而且一旦被殺……恐怕會引起羅彬更多的注意……”
烏東同何東升接觸盡管不多，但也摸清楚了，其脾氣是個極度乖戾的人。
這苗雲如此挑釁，是真不怕死。
問題就在于此，苗雲一死，羅彬那里肯定有反應。
苗雲眼皮忽跳，余光分了一絲到烏東身上，嗬了一聲，又要吐痰！
烏東立馬閃避，沒有中招。
呼吸略重，還帶著兩分粗喘，烏東同樣盯著苗雲，又微微和何東升搖頭。
不是烏東倒戈太快，先前他一直苦撐著，哪怕是明面上暴露了蘇酥和蘇健的位置信息，可實質上，他通過卡號查到蘇酥，去之前就知道蘇家沒人了。
偏偏，何東升過于較真，用他家人的性命來算時間，烏東只能調查，查蘇酥和蘇健更深的去處，順藤摸瓜，這件事情不難，普通人根本逃不出簋市的調查范圍。
人，找到了。
還沒有來得及動手，何東升卻忽然折返回了簋市。
隨后，他就在路途中抓到了苗荼。
烏東當時還沒弄清楚情況，很快，何東升就用手段勾了苗荼生魂，逼問出了一系列信息。
羅彬的身份，唐羽的化名，其后背的三危山，千苗寨的苗王！
甚至還知道了苗荼要來和羅彬會合的地址！
再然后，何東升就放出一只鬼，直接蠶食苗荼的魂魄。
這不是借體還魂，是取而代之，是從根本上去奪舍。
正常奪舍，也很少有人選擇食魂，只是將對方魂魄擠走，魂魄被蠶食后，奪舍那魂會更緊密的控制苗荼身體，更直接成了苗荼，只要不勾魂，就不會發現問題，更因為知道所有記憶，就連性格都能偽裝。
這種奪舍需要時間消化，他們到了這阿哇縣后，就找了個地方住下，捉苗雲，窺伺羅彬。
當然，苗荼身上的氣味被掩蓋了，因為他們還清楚，羅彬身上有一只灰仙。
烏東更知道，自己已經完全沒有退路。
這一切的一切，成了既定事實。
害了羅彬的人，憑借羅彬敢對六陰山出陰神下手，憑借羅彬自己就是個苗人，苗人性格甚至更乖戾，更睚眥必報。
他只能夠完全站在何東升這一邊。
苗雲不死，羅彬就不會更警惕。
這一番思緒在頃刻間閃過，并未影響場間局面。
何東升淡淡瞥了一眼烏東，那冷漠的眼神就像是在說，你也配提醒我做事？
隨后，何東升忒的一聲，是一口痰液吐進苗雲領口。
苗雲當即一顫，身體都猛地掙扎一下，卻依舊動彈不得。
“本來打算兩個人都控住，可讓你被吃，太便宜你了。”
“你會全部說出來，然后我還會讓你好端端的活著，你要記住，是因為你出賣的更多信息，才讓那羅彬落在我手中。”何東升一聲冷笑。
“你！”苗雲想要往前撲，椅子哐當響了一聲，依舊無法起身。
何東升左手大拇指掐過子、丑、寅三處紋路。
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天一幽玄，地一冥昏，三魂離宅，七魄出門。臺光飛散，爽靈無存，幽精離體，魂游冥門。”
“吾奉北帝令，鎖魂入玄陰，不尊吾法者，酆都斬汝魂！急急如北帝紫薇律令！”
右手探出，摁在苗雲頭頂，狠狠往外一抓！
一道魂魄硬生生被扯出！
烏東臉色再變，雙腿隱隱打顫。
勾苗荼魂魄，何東升用的還是符，典型的先生手段。
這兒，怎么就開始念出來道術了？
瘋了嗎？
一個先生，用道士術法？
乍一聽，這道術的規格還不低……
很快，烏東鎮定下來，心跳趨于平復。
上了賊船，下不去。
何東升愈強，他的危險才相對愈發少。
羅彬如果被何東升拿下，那他甚至可以將羅彬交給六陰山……
這樣一來，他就能完全擺脫危險？甚至從中賺一筆？
思緒至此，烏東臉上逐漸出現了一絲對何東升的恭敬，是自發的，而不是之前因為畏懼。
……
……
羅彬行走在阿哇縣的街道上。
陽光愈發的刺眼，哪怕是下午四點，光照依舊很強，皮膚上沒有感覺到什么熱感，卻依舊有種說不出的微微刺痛。
高原地帶，紫外線正在持續對皮膚造成傷害。
灰四爺緊緊趴在羅彬胸口，鼻子探出領口小小一點，不停地嗅著，發揮其最大作用。
街頭巷尾，一直能聽到人在議論紛紛，說著昨天的異象。
羅彬走了好幾條街，差不多都如出一轍。
身上的唐卡沒有出現什么反應，耳中聽到的零散信息，只有關于異象的，卻沒有確切地落實在某件事情上，更沒有落定在某個人身上。
大家都只知道這里出現了活佛，卻不知道活佛是誰。
當然，沒有人覺得多奇怪，好像這樣才完全正常？
五點，六點，暮色將至。
羅彬折返，先回了住處，苗雲沒回來，苗荼亦沒有來。
再去街上吃飯，羅彬默默地看著院門，心里清楚，恐怕出事了？
就算苗荼正常開車，那現在也該到了？
人，卻還沒到。
一次性出兩件事情，不免讓他內心有幾分波動。
這時，飯店里又進來幾個人，無一例外，他們膚色都很深，臉頰還有明顯的高原紅。
幾人在不停地議論著什么，聲音不小，情緒還很濃烈，只是他們說的是藏語，羅彬根本就聽不明白。
店里還有不少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絲驚色，側耳去聽。
這時一輛車駛過街面，停在了羅彬住處的門外。
車摁了兩下喇叭。
緊接著，灰四爺忽然吱吱叫了一聲。
羅彬站起身來。
恰好，車門開了。
苗荼下車，握著手機放在耳邊，還走至門前去敲門。
羅彬放下一張整錢，隨之朝著馬路對面的住處走去。
當羅彬到車旁時，苗荼正轉過身，一臉疑惑，還低頭瞅著手機。
忽地，苗荼又駐足停下，抬頭，恰好就和羅彬對視。
“先生！”苗荼的臉上滿是驚喜。
羅彬稍稍松了半口氣。
苗荼來得不算太快，時間很準。
倒是他錯估了，認為苗荼會日夜兼程地趕路。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正常？
畢竟苗荼按照他說的去辦事，就馬不停蹄，總不可能一直不眠不休。
“哈哈，我還以為苗雲給我發錯了位置，門不開，電話不接，信息也不回。”苗荼撓撓頭，臉上滿是笑容：“原來你們在外邊兒，咦……”
話音至最后，苗荼抬頭看了一眼羅彬身后，面露疑惑。
羅彬上前去開了門，告訴苗荼先把車開進去，在院里等他。
苗荼立馬點頭，沒有絲毫疑問，直接照做。
回過頭，羅彬又進了先前那飯店。
老板已經收拾了他的座位，笑容滿面地上前，說他剛才給了錢，還沒找零呢。
羅彬回以笑容，坐回自己的位置，靜靜地聽。
許久，那群人終于走了。
店里其他食客離開不少。
羅彬才招呼了下老板，說：“您能跟我說說，他們剛才都講了些什么嗎？”
話語間，羅彬取出來幾張紅鈔，遞給老板。
這時，羅彬又眼皮微跳，看向外邊兒。
馬路對面，他住處院門開著，苗荼正站在那里看著他，并抬手揮了揮，像是示意。
隨后，苗荼匆匆朝著馬路對面走來。
羅彬心神稍定。
那老板臉上堆滿笑容，接了錢，又給羅彬遞煙。
“謝謝。”
羅彬豎起手掌，做了個婉拒的動作。
老板笑呵呵地將煙夾在耳朵上，羅彬不抽，他也就不抽。
“兄弟，我剛才還想，你居然聽得懂藏話，又不像是在這里長住的樣子，哈哈，沒想到你只是聽著呢。”
顯然，老板是個樂呵人，和羅彬還開了個玩笑。
羅彬笑了笑，眼中則流露好奇，說：“聽是聽不懂，可知道一定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面對陰陽先生他都能控制情緒表情，更遑論一個普通人。
老板點點頭，才說：“還真是，不過，這事兒不算多有趣味，反而陰森森。”
“今天城外發現一個死人，被砍掉了手，挖掉眼珠，還去掉了鼻子。”
“相關部門去了人，最后尸體讓德登寺的上師帶走，上師臨走前叮囑所有人，夜晚不要離開家門，謹防遇到危險。”
羅彬眉頭微皺。
這顯然不是他要找的人。
一系列的推斷，已經可以確定，朱古就是空安，那他找的是十七世仁波切。
活佛怎么可能如此歹毒地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