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討論的是下一步的人事安排問題！不是那二十二人的審查調(diào)查問題！你要搞清楚今天這個五人會議的主題！”彭來昌厲聲斥責道。
蔣震看到彭來昌如此義正言辭的狀態(tài)時，腦海中忽然就想到他崩潰地跪在自已面前的那一幕。
能讓彭來昌這樣的人跪下的，絕對不是所謂的權力，而是骯臟。當那些臟事兒被挑明之后的崩潰，是讓他跪下的主要原因。
可是，那是事實。
那就是他彭來昌真的犯了一個非常大的錯誤！
且這個錯誤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被我蔣震抓著，而是被眼前的趙天成抓著。
此刻的趙天成已經(jīng)代替了我蔣震，成為第二個抓著彭來昌把柄不放手的那個人了。
彭來昌面對這樣的情況，怕是也只能像現(xiàn)在這樣無力咆哮了吧？
“你不用沖我這么大呼小叫的，說白了，都是為了工作，就事論事而已，你這么吼，嚇唬誰啊？能干到現(xiàn)在這個位置的人，能坐在這個辦公室里的人，哪個會是嚇大的啊！？”趙天成翹起二郎腿說。
蔣震聽到趙天成這么說的時候，內(nèi)心之中當真對趙天成的感覺越來越好。
也愈發(fā)明白，王庭之為什么會認同這個徒弟。
縱然王庭之昨天晚上很露骨地斥責他，可是，就這么個耿直的脾氣，王庭之對他的感情里，愛絕對是勝過責的。
只是……
王庭之的想法應該跟我蔣震一樣，面對當前如此的情況，面對上級領導的壓力。無論是我蔣震，還是他王庭之，都無法違抗、無法抵擋。如同奔流的時代潮水，注定會掀起一片浪來將前浪排在沙灘上。
而趙天成的歲數(shù)擺在這里，他只可能努力最后一把了。
如果這次上不了位，他八成就會從副書記的位置上退下來。
而他這么聰明的人，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一手準備是順利排擠走彭來昌等人，坐上一把手的位置。
第二手的準備，就是現(xiàn)在這樣——人事問題——必須是他趙天成說了算！
因為，未來他能否成為一把手，并不是定數(shù)。
所以，這次搞彭來昌，他趙天成絕對是用了心的。
現(xiàn)實也確實是到了不得不用心對抗的時候了……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趙天成翹著二郎腿，倚在椅子靠背上，一臉剛硬瞪著彭來昌說：“我從今天起，就是盯著那二十二個人不放！同時，我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你作為廣貴的一把手，無法正視這些干部問題的話！我就上報京央，我倒是要看看京央領導看到這些問題，會作何反應！”
“你……”彭來昌那刻，嘴唇都氣得哆嗦了！
蔣震知道，就是再厲害的演員也演不出這種表情。
他也知道，彭來昌跟趙天成的對抗，也是進入到了白熱化的狀態(tài)。現(xiàn)在，只要咬住對方的軟肋，絕對不可能再松手。
“還有你，蔣震……”趙天成轉頭看向蔣震，冷盯著蔣震說：“……別以為自已有很多關系，就可以在廣貴省為所欲為！你要是剛正不阿，我趙天成還敬你是條漢子！”
“趙書記，咱們都是領導干部，說話怎么總是一股江湖氣啊？”蔣震微笑說。
蔣震那刻是不慌不忙……
對于，上次的京央調(diào)查組的事情來說，就是彭來昌不給他下跪，他也不可能把那二十二個人的塌方式腐敗向上反饋！
因為，他很清楚領導的心思，領導也不希望發(fā)生這么大面積腐敗的事情。
同時，廣貴省存在的問題，并不只在扶貧領域。廣貴省整體的官場問題，都是很嚴重的。殺，殺不干凈。
此刻，他能感覺到趙天成確實算得上干凈。
但是，究竟是不是那么干凈，還得打一個問號。
“我江湖氣還不是被你們這些人給激出來的？”趙天成皺眉說：“你來廣貴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趙天成在廣貴省的影響力，你應該也很清楚了……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訴你們，你們這些人如果真的想要發(fā)展廣貴，那就兢兢業(yè)業(yè)好好為人民服務！如果你們總是想著搞對抗，那我趙天成絕對不怵你們！不信，咱們就試試！”
“團結！！”彭來昌忽然大聲喊道：“你今天的所作所為，我是要向上級匯報的！什么問題不能商量？你還搞對抗？你是要搞內(nèi)部對抗嗎！？”
“有矛盾，就要對抗！沒有矛盾，就不會發(fā)展！再者，這場矛盾是你們挑起來的！別以為我趙天成好拿捏！告訴你們，我趙天成就是一路對抗上來的！但是，我也是一路贏得了領導的信任！看看我趙天成提拔的人是什么樣的人，再看看你們提拔的人是什么樣的人！別看！還有你！”
趙天成冷瞪著王立慶說：“你這個軟骨頭，就不配干紀委書記！紀委書記，就不能有你這種軟骨頭！”
“我我我……怎么還有我的事情了！？我……”王立慶當即站起來，一臉激動。
“怎么沒你的事情啊？”趙天成冷瞪著王立慶說：“你是省紀委書記啊……你知不知道紀委是干什么？你還是調(diào)查組的副組長，你不知道那二十二名單的事情？你不知道他們都犯了什么問題？我今天就讓高震岳把他們的調(diào)查報告給你送到省紀委去！你他媽的敢不敢接受！？”
“我！我……”王立慶轉頭看向彭來昌，見彭來昌不說話的時候，當即又轉頭看向蔣震。眼神示意蔣震解圍。
蔣震見狀皺眉說：“為什么不能接受？這是程序安排嘛！你有問題，先交給省紀委處理，省紀委要是處理不好的話，你再通過其他渠道向上級反映！對不對？彭書記！”
彭來昌根本就不想讓省紀委接手，但是，現(xiàn)在的情況是，不得不接手了。如果不接手，他趙天成，今天就敢安排人直接向上級反映！
那樣，豈不是更糟糕！？
“對……內(nèi)部問題，內(nèi)部解決，解決不了之后，我們再通過省委常委會，該上報上報！該怎么辦怎么辦！但是，絕對不允許私自上報！散會！”彭來昌說罷，轉身走到自已的老板椅前坐下，滿臉仍舊是怒氣騰騰。
“呵……這就散會啊？”趙天成慢慢站起身，如同打了勝仗的將軍似的，走到彭來昌跟前，雙手輕輕扶著那張巨大的辦公桌，慢慢前傾，附身說：“……今天就到此為止嗎？”
“……”彭來昌慢慢抬起頭，冷冷盯著趙天成，低聲說：“當初，我真是瞎了眼。竟然還把你當成一個戰(zhàn)壕里的同志！現(xiàn)在才知道，你就是個兩面三刀的人！”
“現(xiàn)實不就是這樣嗎？官場不就是這樣嗎？”趙天成沒有絲毫愧疚，反倒是更為冷漠的目光盯著憤怒的彭來昌說：“我們都是有私心的……如果我不同意你的人事安排，你能同意我的人事安排嗎？不可能的！對不對？如果我不順著你，我的目的能達到嗎？也是不可能的吧！”
“那你現(xiàn)在是在做什么！？”彭來昌猛拍桌子說：“你現(xiàn)在是翅膀硬了對嗎？你是不是覺得你現(xiàn)在能掌控廣貴省的命脈了！？你是不是覺得你趙天成能凌駕于省委書記和省長之上了！啊？你趙天成，當真是…當真是狼子野心啊你！！”
“你……彭來昌……”趙天成持續(xù)刺激道：“是我見過的，最沒有水平的書記……我勸你，還是自已主動離職吧。”
話畢，轉身沖著齊宇航遞了個眼色之后，徑直離開。
而齊宇航表情淡漠，轉身就跟上彭來昌的腳步走了。
“他！？”王立慶似是沒想到剛剛“叛變”過來的齊宇航為什么會這樣，但是，想到之前蔣震的懷疑之后，當即說：“還是蔣震同志看人準啊！瞧瞧這個齊宇航，他，他竟然……”
“咳！”蔣震輕咳一聲，沖著王立慶做了個向下按手的動作，示意他不要再說話，而后，轉身走到彭來昌跟前，低聲問：“現(xiàn)在這情況，怎么辦？”
“我，我怎么知道？我就說不要叫他過來，你還非要讓過來！你看，現(xiàn)在這情況，怎么弄？”
彭來昌皺眉摸過煙去，點上一根說：
“我是真沒想到啊……這，這個家伙怎么就這么固執(zhí)呢？你說他這么盯著我有什么意思？啊？他之前想要提拔的人，我也都簽字同意了！沒想到現(xiàn)在竟然要搞我的人！？他媽的……這個趙天成啊！太自私！太剛硬！太不近人情了！”
“現(xiàn)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吧？”王立慶靠到辦公桌前，皺眉說：“今天下午他們就會把那二十二名干部的違紀違法材料遞到我們省紀委這邊，那些材料之前時候我也見過，你們也都見過，這么個情況的話，我們省紀委怎么辦？總不能讓他捅到京央吧？”
“唉！”彭來昌耷拉著腦袋，整個人異常疲憊。
最近這段時間，每天都像是在坐過山車。
雖然歸根結底是自已用人不慎，提拔了一批不該提拔的人。
可是，誰在這個位置上不這么做呢？自已做得還算少的呢！
干一把手，沒有自已人，怎么開展工作？
可是，誰曾想，自已干上這個書記之后，現(xiàn)在的工作竟然如此之被動？
“蔣省長啊……”彭來昌抬頭，皺眉看著蔣震問：“這事兒……怎么辦？這事兒如果真的讓趙天成捅上去，你也是有責任的！你們京央調(diào)查組的報告可是淡化了問題的，現(xiàn)在再出現(xiàn)另外一版，你也是會出問題的啊！”
蔣震聽后，故作頭疼。
他心里是有辦法的，這個辦法，就是故意說沒辦法。
“趙天成就是想要一箭雙雕啊……但是，我，真沒辦法。”蔣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