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鴣沒有想到面前的這個看起來才年僅十五六歲的少年,敢如此直截了當的承認是他殺了段有茂。
也不相信,他有能夠殺了段有茂的那個本事。
身為通神境修士的公羊鵠,當然能夠輕易看穿面前這個少年的修為境界。
武泉境中期。
而段有茂也是武泉境中期,并且經驗十分老道。
那個生著一雙細長的狐貍眼的中年修士的面孔,浮現在公羊鵠的腦袋當中。
段有茂在公羊鵠手下當義匪,已經當了很多年。
這么多年以來,死在他手下的武泉境修士,也已經有十來個了。
可根據那幾個跟著段有茂一起去劫船的貫氣境修士所說,船上那個殺害了段有茂的修士,就只用了一擊。
一擊瞬殺。
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武泉境中期的修士,能夠做到一擊瞬殺段有茂這種與自已同境界,并且經驗十分老道的修仙者嗎?
公羊鵠開始回憶曾經的自已。
若是當年的那個修為境界還處于武泉境中期的自已,來與段有茂生死決斗的話,那也定然是一場苦戰。
可要真是面前的這個少年,殺了段有茂的話……
公羊鵠很慎重。
如果是某個年紀較大的氣海境修士殺了段有茂,那他現在肯定已經替自已的手下報了這個仇,給義匪找回了場子。
但對方卻偏偏是一個武泉境中期,自稱來自百萬里之外的一個從未聽說過的修仙門派的年輕人。
他背后究竟有什么背景?
公羊鵠猜不到答案。
可他覺得,自已最好還是不要將事情做的太絕。
但這件事也不能這么算了。
不然他們義匪的面子往哪里擱?
以后又該怎么在這周邊方圓數十萬里的范圍內混下去?
沉默就只持續了不到兩息的時間。
而在這不到兩息的時間內,公羊鵠的腦海當中已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段有茂。”
公羊鵠再次稍微垂下自已的眼眸,并且輕聲說道:
“這是被你殺掉的那個人的名字。”
陳彥什么都沒有說,就只是直視著面前的公羊鵠,想要看看他還會繼續耍些什么把戲。
“他跟了我二十來年,相當于是我的左膀右臂,如今你殺了他,就相當于是取了我公羊鵠的一條手臂。”
說著,公羊鵠停頓片刻:
“左邊,還是右邊?”
陳彥身后的渡船上,一眾修仙者們仍然不敢發出任何動靜,可是他們的眼神卻都互相開始交流起來。
所有人都清楚,公羊鵠是什么意思。
包括陳彥。
“左。”
陳彥開口道。
就在他剛剛開口,發出音節的那一瞬間。
一道極為銳利的真氣劃過,隨后在陳彥的左肩處,浮現出一條極細的黑色縫隙。
陳彥身形微微晃動一下。
然后,他先是低頭瞧了一眼自已空空蕩蕩的左肩,又低頭朝著地面上,自已的左臂望去。
鮮血并未噴涌,而是順著被染紅的衣襟往下流淌著。
在自已左臂被斬斷的第一時間,陳彥便立即用真氣封住了傷口止血。
陳彥可以感覺到從左肩的斷口處所傳來的痛楚。
可是來自肉身的痛苦,如今已經不會再讓陳彥的心中激起任何波瀾了。
“我們兩清了。”
公羊鵠仍然垂著他的眼眸,如此輕聲道。
他已經給足了陳彥面子。
無論在百萬里之外的那個名為“渡蒼山”的門派當中,陳彥是如何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
可還是要切記,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這個道理。
若是尋常的武泉境修士,甚至是氣海境修士,他公羊鵠早就一巴掌給拍死了。
但對于陳彥,公羊鵠就只是斬了他的左臂。
如若有朝一日,面前的這少年能夠突破至萬化境的話,那他的左手自然會由本命真氣所再次構造。
只是,想要突破至萬化境,不止需要自身的天賦足夠那么簡單。
其中的彎彎道道,公羊鵠是懂得的。
想必百萬里之外的那個渡蒼山,應該與這周邊的丹霞宗又或者是洛靈宗也都差不多。
或者說,整個昆吾洲的修仙界,都是這樣。
只剩下一只手臂的陳彥,朝著公羊鵠的方向稍微欠身,并且抬起他的右手仍然做了一個像是在作揖一般的動作。
然后他站直身體,緩步走下甲板。
他跨過了渡船和塔樓之間的欄桿,從公羊鵠的身后走過。
而公羊鵠從始至終,也都沒有朝著陳彥的方向再看一眼。
兩清?
就只是公羊鵠自已這么以為而已。
......
公羊鵠和他麾下的義匪,并沒有再過多為難陳彥,以及那艘渡船之上的修士們。
他在霍山渡口清場,并且親自處理此事的原因,就是為了給義匪找回面子。
盡管事情的發展,與他所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樣。
但面子總算是找了回來。
陳彥朝著渡口之外的方向走去。
對于他失去了自已的左手一事,陳彥并未太過于放在心上。
因為大衍術。
曾經身為返空境真君的陳彥,對于本命真氣的本質再了解不過。
即便當前的自已就只是一位武泉境修士,但是陳彥卻仍然可以通過出神入化的大衍術來衍化出本命真氣,從而來重新構造自已的左臂。
只是效率要較之真正的萬化境修士要慢得多。
如果一位只凝成了數縷本命真氣的萬化境修士,重新構造自已的左臂需要半炷香的時間的話。
那么當前的修為境界就只是武泉境中期的陳彥,則需要至少一個月。
陳彥朝著遠離霍山渡口的方向走去。
而在渡口的外圍,則是一處可以租賃靈馬的車馬鋪。
“租一匹馬,來匹耐力強些的。”
陳彥用右手從懷中掏出一把靈錢,然后將其放在面前的柜臺上。
那車馬鋪的伙計是一位身著灰色道袍的鍛體境修士,他先是看了一眼陳彥染血的道袍和空空蕩蕩的左臂,然后有些驚異的點了點頭:
“好,好嘞,道友!”
霍山渡口上的消息傳的很快。
就只是陳彥從那個塔樓走到渡口外圍的時間,消息便已經徹底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