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四十。
林東凡一走出吳州機場，便匆匆上了專車，直奔省委大樓。二十分鐘后抵達會議室，一推門便見到了恩師——羅響，與祁廳長。
“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了這么久。”
一眼掃出去，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由此可見，羅書記和祁廳長已經等了很久，這令林東凡很是慚愧。
羅響抬腕看了看時間，淡笑道：“不算太晚，坐下說。”
“謝謝羅書記。”
林東凡坐定后，開門見山：“羅書記，祁廳，周正那邊的情況，楊青應該已經匯報過了。鄭從文的問題，咱們今晚得拿出個方案。”
祁廳點點頭，但眉頭緊鎖。
他慎重地強調：“周正的口供，確實是指向鄭從文。但我認為，不打招呼就動手抓人，這事得慎重。”
“祁廳，你的意思是？”林東凡有點看不懂祁廳。
祁廳不急不慌地解釋：
“鄭從文是省管干部，當年在當省廳擔任副廳長期間，與省部領導也是關系密切。
后來調到市局去當政委，名義上是臨危受命，實際上是啟剛書記向我們省廳要人，我們不得不配合。
當時啟剛書記也是剛到吳州，根基不穩，工作上遇到了不少阻力。
在鄭從文被調去市局當政委之前，市局一直是由羅志偉同志主導全局。而鄭從文到任后，羅志偉便漸漸淡出了省部領導的視線。”
聽祁廳這么一講，林東凡心下駭然不已。
算起來，他到吳州上任已經有半大年，時間也不算短。但他對組織上的人事關系，了解還是不夠深。
如果祁廳不講，他還真不知道鄭從文是被王啟剛“請”到市局。
難怪羅志偉現在那么低調，現在吳州出到這么多的事，羅局卻一直以身體抱恙的理由休假在家，當起了甩手掌柜。
看樣子，羅局的棱角是被人硬生生給磨平的，雄心已滅。
林東凡含笑望著祁廳長：“祁廳，那你的意思是，抓捕鄭從文一事，需要先上常委會討論？”
“從程序上來講，確實應該先上會。”祁廳憂道：“不然，咱們這邊把人給抓了，那邊在省常委會上拍桌子，有傷和氣。”
一直沉默不言的羅響。
這時終于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祁廳，你多慮了。這件事情，我已經向江書記匯報過。”
祁廳愣了一下：“江書記有什么指示？”
“江書記在京城開會，要過幾天才能回來。”羅響端起茶水吹了吹，又接著講：“江書記明確指示——依法依規處理。”
“先把這件事情拿到常委會上討論，這也是程序上不可或缺的一環。”祁廳堅持自已的意見。
聞言，羅響目光如炬。
盯著祁廳看了好幾秒才開口：“祁廳，現在不是能不能抓的問題，而是應該怎么抓、具體該由哪個單位去抓的問題。”
眼看羅響對這事早有決斷，祁廳立馬就沉默了，不再爭論。
羅響又接著講：
“鄭從文的問題，既涉嫌貪腐問題，也涉嫌刑事犯罪。省紀委和省公安廳都有權處理，到底該由誰來抓？這事需要協調好。”
“羅書記，祁廳，我認為這事應該由省廳來執行。”林東凡剛說完。
祁廳的目光便掃了過來：“為什么？你信不信省紀委？”
看祁廳這一臉郁悶的樣子，似乎不想當這個出頭鳥。想想也不難理解，不管是王啟剛還是鄧春寧，都是他祁廳惹不起的人。
“祁廳，我不是信不過省紀委。”
林東凡嘴上這么講，心里意志卻十分堅定——江瀾的水這么深，各種關系盤根錯節，老子憑什么相信他們？
談笑之間。
林東凡又補充了一個解釋：“這個案子，一直是由你們省廳的楊副廳長在推進，當時你們省廳也成立了專案組。現在好不容易扒出了背后的禍根，到了收網階段，有什么理由把這來之不易的辦案成果丟給省紀委？”
“……！！！”
祁廳又是一陣無語。
這回算是看明白了——林東凡這家伙，表面上是在幫省公安廳維護這來之不易的政績，實際上是怕節外生枝。
說白了，除了楊青以外，他誰都不信。
祁廳扭頭望向羅響：“羅書記，就算是由我們省廳來采取抓捕行動，這件事情，是不是應該先跟省紀委通個氣？”
“依我看，就沒這個必要了吧。”
羅響似笑非笑地補充解釋：“抓捕鄭從文一事，相對來講比較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萬一走漏風聲，到時后悔都來不及。等把人控制住之后，到時再把鄭從文的有關問題移交給省紀委也不遲。”
話音乍落，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直到祁廳的手機響起。
現場寧靜才被打破。
然而，祁廳卻任由手機響個不停，沒有接聽的意思，甚至都不掏出來看一下是誰打來的電話。
林東凡和羅響，不約而同地望向了祁廳。
羅響提醒道：“祁廳，你電話響了。”
“不好意思，走神子……”祁廳掏出手機一瞧，擠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今天加班開會，忘了跟家里人打招呼，催我回家呢。”
說著便直接掛斷了電話，并將手機關機，直接扔放在茶幾上。
證明自已沒有什么見不得光的事。
林東凡笑道：“祁廳，關于抓捕鄭從文一事，我跟羅書記的意見一致，你還有沒有什么要補充？”
“少數服從多數，我沒什么意見。”祁廳道。
羅響當即定調：“既然大家都沒什么意見，那這件事情就這么決定了。祁廳，你去安排一下，今晚就采取行動。”
“行。”
祁廳起身道：“羅書記，林市長，那我先回去安排一下。”
“嗯，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祁廳，便意味著抓捕行動已經進入執行階段，但羅響并沒有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整個人的神色反而凝重了許多。
羅響沏了兩杯提神醒腦的好茶，一杯遞給林東凡。
坐下來跟林東凡漫談：“祁廳今晚的狀態，好像有點不對，他似乎有什么顧慮……”
“估計是不想得罪王啟剛。”林東凡淡然一笑：”畢竟，王啟剛手中那一票，對他晉升副省長一事，至關重要。“
羅響輕蹙眉頭：“但愿只是這一層顧慮。”言外之意，就是說撇開這一層顧慮，祁廳可能還有別的顧慮。
不過，在林東凡看來，祁廳應該沒有涉案其中。
如果祁廳跟王啟剛、鄧春寧等人來往密切，那祁廳渴望進步的事，便不會處處受阻，被逼得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林東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