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讓躬身說道：“回太子殿下的話，依殿下安排，小的近日已在調(diào)查近日靖王的行蹤，不過靖王腿腳不便，甚少出門，因此還需要一些時日才能查清。”
謝景初皺了下眉頭，“查靖王的事，你暫時交給別人去做，你再派專人盯著靖王府，若是靖王妃要出門，即刻來東宮告知孤。”
他必須在私底下和沈藥見一面，把話問清楚！
俞讓稱是。
-
翌日。
沈藥醒來時，還有些疲倦。
昨天在亭子里，她將謝淵哄得心情不錯，謝淵抱著她親了好一會兒。
親完了回到屋里，謝淵先是抱她，后來又將她按在床上，纏纏綿綿親了許久。
久到沈藥直到此刻，都覺得嘴唇麻麻的。
身側(cè)的位置早已空涼，謝淵早早出門去了。
沈藥緩了一會兒，擁被坐起，喚了人進來。
青雀領(lǐng)著幾個小丫鬟端著盥洗用具魚貫而入。
“王爺呢？”沈藥揉了揉額角，問。
“回王妃，天還沒亮，王爺便帶著丘山出門去了，去了何處，奴婢不知，王爺未曾交代。”青雀一邊利落地挽起帳幔，一邊回話。
沈藥點了點頭，并未十分放在心上。
謝淵行事向來有他的章法，不必她操心什么。
用過早膳，沈藥步入謝淵專為她修建的書房。
室內(nèi)闊朗，臨南開窗，糊著韌性極好的桑皮紙，光線投入，柔和似水。
窗下設(shè)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書案，案上秩序井然，設(shè)一方端石老坑硯，筆山上擱著三五支筆，并摞了數(shù)疊筆記、賬簿。
沈藥落座，翻看起賬本來。
先前夏日炎熱，她額外添置了一項綠豆湯用度。
如今天氣已徹底轉(zhuǎn)涼，這項開銷該換一換了。
沈藥略抬眼，看向屋內(nèi)侍立的幾人：“先前天熱，我每個月額外給大家添了一碗綠豆湯解暑。如今天氣轉(zhuǎn)涼，這綠豆湯自然是不必了。你們說，換成什么好呢？”
青雀年紀小，心思活泛，立刻雀躍道：“王妃，奴婢想要畫眉的黛筆！上回瞧見外頭鋪子里新到的螺子黛，顏色可正了！”
趙嬤嬤聞言失笑，嗔她一眼：“你這丫頭，盡想著自已！府上那么多小廝侍衛(wèi)，難道也給他們發(fā)黛筆涂眉不成？”
長庚站在一旁，思索了片刻，謹慎開口：“王妃，不如折成現(xiàn)銀？各人按需所取，倒也便宜。”
沈藥眼眸微亮，贊許地看了長庚一眼：“這主意好！”
當即拍板：“那就把原來采買綠豆湯的銀子折成現(xiàn)銀，再額外從公中撥出二兩，每月一并貼補給大家。”
長庚一愣，“王妃，這貼補的是不是太多了？”
原先的綠豆湯折算下來，每人也不過幾十文錢，這再加二兩銀子分下去，每人能得多不少。
沈藥卻不以為意，擺了擺手，“不多！王爺說了，咱們王府不缺銀子。大家當差辛苦，多拿些銀子，手頭寬裕，辦事也更有勁頭不是？眼看著秋深了，轉(zhuǎn)眼就要過年，也好讓大家攢些錢，過個豐盛年嘛！”
那模樣，豪氣得不得了。
就在這時，門外小丫鬟稟報：“王妃，薛姑娘來了。”
沈藥高興抬頭：“快請。”
光影錯落，薛皎月緩步走了進來。
幾日不見，她整個人仿佛被春雨滋潤過的嫩柳，盡情舒展。
雖說衣著依舊素凈，但面色紅潤了許多，眼底也有了光彩，不再是以往那種怯懦畏縮的模樣。
沈藥由衷贊道：“皎月來啦。快坐！幾日不見，人越發(fā)標致了。”
薛皎月上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雖輕卻清晰：“皎月見過王妃。”
沈藥笑瞇瞇的，“怎么還叫王妃？”
薛皎月羞澀地垂下眼眸，到底是改了口，“……嫂嫂。”
沈藥愉快地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來找我，有什么事么？”
薛皎月在下首的繡墩上側(cè)身坐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乖巧說道：“前兩日……嫂嫂身子不適，我過來探望過，只是那時嫂嫂還昏睡著，我便只在門外站了片刻，未敢打擾。”
沈藥笑道：“難為你有心了。”
她頓了頓，將話題引到正事上：“對了，你與小公爺?shù)幕槭拢菹录纫严铝速n婚圣旨，許多事情便該籌備起來了。你母親隨你兄長離了京，你既喚我一聲嫂嫂，你的婚事，自然該由我來替你張羅。”
話雖如此，但沈藥自已心里其實也有些沒底。
她自個兒的婚事，是宮中皇后操持，許多禮節(jié)，她都是懵懂著過來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扭頭看向身旁經(jīng)驗老道的兩個嬤嬤：“嬤嬤，這婚嫁之事，具體都有哪些章程？”
趙嬤嬤率先回道：“回王妃，這婚娶大事，依古禮，乃是‘六禮’。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迎親。每一步都有講究。”
余嬤嬤在一旁補充：“納采是男家請媒人提親，問名是詢問女方姓名八字，納吉是占卜得吉后訂婚，納征便是送聘禮，請期選定婚期，最后才是迎親過門。如今陛下圣旨已下，這前幾項便算是過了明路，眼下要緊的是納征之禮和請期。”
沈藥聽得仔細，又想起另一樁極重要的事，“對了，待字閨中的姑娘家，婚前都會有嬤嬤教導(dǎo)一些夫妻倫常吧？”
趙嬤嬤點頭，“正是。”
沈藥沉吟著：“回頭我便去尋一位穩(wěn)妥的嬤嬤……”
教薛皎月，她自已也跟著學學。
到時候，她和謝淵肯定用得上……
薛皎月聲如蚊蚋地“嗯”了一聲，過了片刻，才稍稍抬起臉，眉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嫂嫂，還有一件事。賜婚圣旨下達已有些時日，但是國公府那邊一直沒有什么動靜。我感覺，國公夫人她……”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她似乎并不喜歡我。”
沈藥了然。
先前因為周舅母的事，國公夫人對薛皎月也難免有些抵觸。
久久不提婚事，自然有太子婚事的影響，但難免也有些故意冷著晾著她的意思。
不過面對薛皎月，沈藥輕輕笑笑，安撫道：“不要多想。并非國公府刻意怠慢，而是眼下太子的婚事正壓在前頭呢。太子乃國之儲君，他的大婚儀程浩大，禮部和各衙門都緊著那邊先辦。國公府何等門第，最是講究規(guī)矩體統(tǒng)，豈會在這個當口越過太子去張羅自家的婚事？”
薛皎月聽了，眉間的憂色稍稍化開些許。
沈藥想了想，“這樣吧，今日我們一同去一趟國公府。一來全了禮數(shù)，二來探探口風，三來。”
她眉眼彎彎，“也讓人知道，你雖說沒了父親，母親又離開望京，可還有靖王府替你撐腰呢。”
不多時，馬車自側(cè)門駛出，朝著鎮(zhèn)國公府的方向而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轔轔聲響。
同一時刻，靖王府對面街角的茶攤上，一個做尋常仆役打扮的男人迅速放下茶碗，丟下幾個銅板，快步鉆入一旁的小巷，牽出快馬，翻身而上，朝著東宮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