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江稚魚讓人打了熱水進來，擰了熱毛巾，動作無比輕柔的為趙隨舟擦臉，擦手。
那動作，比給滿滿洗澡的時候還小心。
“哥哥，我們認識這么多年了，你這么安靜的樣子，還是頭一回，我真的很不習慣。”
“你還記得，以前在趙家，你是怎么欺負我的嗎？”
江稚魚一根一根地幫趙隨舟擦著手指頭，自言自語地說著，“我摔傷了，痛的掉眼淚，你就惡狠狠地瞪著我，說我要是敢哭，就把我趕出趙家。”
“我初中數(shù)學考試沒拿滿分，我就罵我笨死了，威脅我在外面不能說和趙家有關(guān)系。”
“物理競賽我拿了一等獎回來，興高采烈的，你不僅潑我一頭冷水，還把我的獎杯隨手扔進了垃圾桶里。”
“你還說過，趙家不養(yǎng)飯桶，我要是每次考試拿不到第一，就是飯桶一個。”
“好多次，我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你總是讓傭人把我喜歡吃的菜放到離我最遠的地方，還說我丑死了，影響你胃口。……”
她說著，自己笑了起來。
“你說，你以前那么討厭那么可惡，嘴巴像沾了毒一樣，每一句話都是貶低我，嫌棄我，我為什么要喜歡你？”
“噢，就因為你是趙隨舟，所以，你說什么就是什么？”
“你喜歡我了，我就要喜歡你。”
“你想娶我了，我就要嫁你？”
“我也是有脾氣的好不好？”
給趙隨舟擦完了左手，江稚魚又轉(zhuǎn)到另外一邊去給他擦右手。
他的手還是好涼好涼，從未有過的涼。
以前，他的手總是那樣溫暖，讓人無比安心的溫暖。
“現(xiàn)在，我給你機會，只給一次，你最好趕緊抓住。”
“不然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她絮絮叨叨，跟趙隨舟說了好多好多，好像前面十多年加起來，也沒有跟趙隨舟說過這么多的話，而且全是她的心里話。
趙隨舟躺在病床上，雖然全身動彈不得，可是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見了。
他努力地想要撐開眼皮。
可眼皮實在是太重了，似有千萬斤重的東西壓著，他怎么努力也撐不起來。
他只能努力，嘗試去動動手指。
他的手被握在江稚魚的手里，江稚魚看著他那緩緩抬起，又慢慢落回去，然后又一點點抬起的食指，激動的淚水盈眶。
“趙隨舟，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會丟下眠眠和滿滿的。”
江稚魚在病床邊的椅子里坐下，臉貼到他的掌心里。
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流進趙隨舟的掌心，溫熱了他的掌心。
他的睫毛跟著不斷地顫抖起來。
“哥哥，我們是一家人，即便這輩子我不嫁你，不跟你結(jié)婚，我們也永遠是一家人，永遠不會分開的。”
不知不覺，天就亮了。
助理拿著手機在ICU外，跟江稚魚說禮禮找和眠眠找她。
江稚魚去拿過了手機，接了電話。
“姐，二哥怎么樣？”禮禮凝重的聲音傳來。
江稚魚和趙隨舟先后出事的事，沒瞞著禮禮。
禮禮已經(jīng)不是孩子了，是該獨當一面了，所以，江稚魚沒讓人瞞他。
“還沒醒，不過一切情況正常，應(yīng)該用了不多久就能醒了，畢竟他也不是喜歡貪睡的人。”江稚魚說。
手機那頭的禮禮聽著她的聲音，心疼難受到有些哽咽，“姐，你要照顧好自己，千萬不能讓自己再有事。”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媽媽，媽媽媽媽！”
手機里，眠眠的聲音傳來。
“寶貝，媽媽在呢！”江稚魚平淡的臉上化開一抹溫柔淺笑，“爸爸媽媽不在家，你有沒有乖乖聽小舅舅的話，有沒有好好陪著弟弟玩？”
“有啊，媽媽，我可乖啦，小舅舅說我是最捧的。”
眠眠高興地說完，聲音一耷拉，又說，“媽媽，你和爸爸什么時候回來呀，我和弟弟都想你們了。”
“爸爸和媽媽還有些重要的事情沒有做完，等做完了爸爸和媽媽就回去好不好？眠眠和小舅舅乖乖在家?guī)У艿埽脝幔俊?br/>“好。”眠眠嗓音清脆地應(yīng)下，又問，“爸爸呢，我想跟爸爸說話。”
“爸爸累了，在休息，還沒醒，等爸爸醒了我就讓他打給你，怎么樣？”
“爸爸什么時候變成個大懶蟲了，這么晚都不起床，我和弟弟都起床好久了。”眠眠吐槽。
“爸爸累了，我們讓他多睡會兒，等他睡夠了就醒了。”江稚魚笑道。
“好，那我聽媽媽的，不打擾你和爸爸了。”眠眠乖乖的，“媽媽再見，我愛你呦！還有爸爸。”
江稚魚笑了，“嗯，爸爸媽媽也愛眠眠。”
鹿霜和周正成在附近的酒店休息了半夜，一大早，鹿霜又爬起來，借酒店的廚房親手熬了營養(yǎng)粥帶過來給江稚魚喝。
“小魚，你去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換我和你舅舅陪著舟舟。”鹿霜格外慈愛道。
江稚魚沒有半絲矯情，點頭先出去吃東西。
禮禮還有眠眠跟滿滿都在家等著他們回去，還有天樞那么大一個企業(yè)等著她做各種各樣的重大決策。
身為姐姐，身為母親，身為有著數(shù)萬員工的企業(yè)老板，她沒有矯情的資格。
趙隨舟如今的情況，更不允許她矯情。
從ICU出來，周平津和蘇酥迎上來。
“隨舟怎么樣？”周平津問。
江稚魚看著他們兩個，無奈笑了一下，“你們怎么還在？”
“都是我們害了你和隨舟。”蘇酥歉疚，“守在這里，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
江稚魚看向她，深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呼出，“蘇酥，哥哥救平津哥，那是出于一種本能，因為他們是從小睡一個被窩長大的兄弟，不是想讓你們覺得愧疚或者想要你們報答什么，哥哥才想都不想就去替平津哥擋子彈的。”
“小魚……”
蘇酥望著她，忽然就有些濕了眼眶。
此時此刻，她才徹底意識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過分，竟然就因為趙隨舟不喜歡自己，要讓周平津甚至是整個周家跟趙隨舟斷絕往來。
她何德何能，要求周平津這么做，要求周家人這么做？
周平津沒有因為她這個愚蠢又自私至極的念頭不要她，不是因為愛，又是因為什么？
難道是因為她蠢她自私她狹隘所以要包容她嗎？
蘇酥啊蘇酥，跟趙隨舟和周平津的兄弟情比起來，你算個什么東西？
“對不起。”她難受到哽咽，為自己以前做的種種蠢事，難受到要窒息。
江稚魚沖她微微揚了下唇角，又看向周平津道，“平津哥，你帶蘇酥回去休息吧，哥哥醒了，我讓人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好。”周平津頷首，又叮囑，“你也注意休息，隨舟醒了要是看到你累倒了，會很心疼。”
江稚魚點頭，“好，我會的。”
話落，她和助理率先離開，回病房去吃東西。
蘇酥扭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地方，這才拉回視線。
“走吧，我們回家。”周平津摟著她說。
“真的要回去嗎？”蘇酥問。
周平津頷首，“回去吧，隨舟不會再有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