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的目光落在韓文楠調出的資料上,
屏幕上“山貓”的檔案照片是個精瘦的泰國中年人,
戴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會計師而不是情報頭子。
“我們不需要控制他們總部的想法。”
李湛緩緩說道,
“只需要讓‘山貓’看到我們想讓他看到的。”
韓文楠迅速理解了。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閃過智慧的光,
“制造信息碎片,
讓他的情報網‘自然采集’,然后得出我們預設的結論。”
“對。”
李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就像下棋,你不能直接告訴對手該怎么走。
但可以在棋盤上擺出某種陣勢,引導他走到你希望的位置。”
段鋒放下一直拿在手里但沒喝的啤酒罐,罐身凝結的水珠在桌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黝黑的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耳際的舊疤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具體怎么做?”
李湛站起身,
走到墻邊那張巨大的曼谷地圖前。
地圖上已經用紅藍兩色標記了數十個點——
紅色是林家的產業和人員分布,藍色是山口組的活動區域。
盯著地圖看了片刻后,他轉身看向韓文楠,
“文楠你剛才說,
‘山貓’的情報網覆蓋曼谷黑白兩道。
那林家最近的動作……
他應該能察覺到一些端倪吧?”
韓文楠迅速調出資料,
“林家最近三天確實有些異常——
烏泰頻繁出入幾家安保公司,黑衫軍有集中調動的跡象,林家的幾個倉庫夜間進出車輛增多。
這些動靜,‘山貓’的情報網肯定已經注意到了。”
“那就把這些‘端倪’放大。
讓‘山貓’的情報網‘發現’更多證據——
比如,
林家在秘密采購防彈裝備,烏泰會見雇傭兵經紀人,林文隆的行程安保級別突然提升……”
水生眼睛一亮,
“制造假象?
讓中村以為林文隆在防備,反而覺得‘越是防備越要盡快動手’?”
“不止。”
李湛冷笑一聲,
“我們要給中村一個‘時間窗口’的概念——
讓他覺得,現在不動手,等林家準備充分就更難了。
但同時又讓他覺得,這次慈善晚宴是個機會,
因為公開活動,林文隆的安保力量會分散,防備再強也有漏洞。”
段鋒眉頭又皺了皺,
“但中村如果覺得太危險,可能放棄呢?”
“所以要給他一個‘看似冒險實則可行’的計劃。”
李湛走回座位重新點燃一支煙,
“這個計劃,要通過‘山貓’的情報網,讓中村‘自己發現’。
讓他覺得是自己聰明,看破了林家的防備,找到了破綻。”
他看向水生,
“林文隆明晚的行程,具體細節。”
水生調出資料,
“皇家蘭花酒店,湄南河畔。
晚宴八點開始,林文隆作為華商協會主席,七點五十到場,預計停留兩小時。
隨行保鏢標準配置是八人,但根據我們之前的監控,
他參加公開活動時,外圍還會有至少十六人的便衣安保。”
“十六加八,二十四人......”
李湛重復著水生提供的資料,
韓文楠迅速心算,
“中村有十二人精銳,如果他認為林家明晚的安保是二十四到三十人,
他會覺得二比一或二點五比一,雖處劣勢但有機會。
如果他認為林家有埋伏,
人數可能達到四十甚至五十,那就可能放棄。”
“所以我們要控制這個‘信息差’。”
李湛吐出一口煙霧,
“讓中村知道林家有防備,但不知道防備到什么程度。
讓他知道可能有埋伏,但覺得能破局。”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只有鍵盤敲擊聲和空調的嗡鳴。
老周長長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燈光下盤旋上升,
“連環扣啊。
先讓中村警惕,再給他希望,
最后讓他覺得‘這個機會是我自己發現的,不是別人給的’。”
“人心如此。”
李湛的聲音很輕,
“人總是更相信自己推導出的結論,而不是別人告訴他的答案。”
他重新站起身,
這次走到咖啡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了的黑咖啡,一飲而盡。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
讓他因熬夜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
“新計劃分三步走。”
李湛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
“第一步:通過‘山貓’的情報網,給中村傳遞‘林家有大動作’的消息。
但消息要模糊——只說林家在準備,不說具體怎么準備。
讓中村警覺,但又不確定細節。
這一步水生負責,韓文楠配合設計信息邏輯鏈。”
水生點頭,
手指已經在電腦上快速滑動,開始列出需要調動的人員和資源清單。
“怎么傳遞?”
韓文楠雙手環抱于胸,疑惑著問道,
“‘山貓’不會隨便相信我們放出的消息。”
李湛笑了笑,
“不需要他相信。
只需要讓他的情報網‘自然發現’一些痕跡——
比如,讓幾個街頭線人‘偶然’看到黑衫軍集結,
讓一個清潔工‘撿到’林家倉庫的出貨單,
讓一個酒店服務員‘聽到’烏泰打電話說要加強安保……”
韓文楠明白了,
“制造信息碎片,讓‘山貓’自己拼湊出‘林家準備充分’的結論。”
“對。”
李湛點頭,“這樣得出的結論,中村才會信。”
“第二步呢?”老周看了過來。
李湛雙手撐著桌面,繼續環視著眾人
“第二步:
讓丁瑤去找岸田,獻上‘黃雀在后’的計策——
提議讓中村先去撞埋伏,武藤混入黑衫軍伺機刺殺。”
段鋒皺了皺眉,
“岸田會同意?”
“他會同意的。”
李湛自信的笑了笑,
“因為這是最穩妥的方案。
讓中村去撞鐵板,自己撿便宜——岸田那種人,最喜歡這種算計。
還有,這一步的關鍵在于——
丁瑤要表現得足夠聰明,讓岸田覺得她有用;
但又不能太聰明,讓岸田覺得她難以控制。”
段鋒繼續質疑,“這度不好把握吧。”
“放心,丁瑤也不是省油的燈。”
李湛走到段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三步,我通過林嘉佑,讓林文隆‘設局反殺’。”
李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設的局…要留一個口子。”
韓文楠迅速理解,
“一個能讓武藤混進去的口子?”
“對。”
李湛點點頭,“林家的埋伏要真實,要兇狠,要讓中村撞得頭破血流。
但在混戰中,要有一個時間窗口——
黑衫軍換防、注意力分散、通訊混亂的那個瞬間。
武藤要能抓住那個瞬間。”
段鋒咧嘴笑了笑,
“然后等武藤得手,我們在他撤離的路上……”
“截殺。”
李湛平靜地說,“偽裝成林家殘黨的復仇。
這樣,
岸田團隊全軍覆沒,中村團隊損失慘重,林文隆死了,丁瑤成為‘唯一完成復仇’的人。”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老周長長吐出一口煙,輕嘆一聲,
“中村以為自己在破局,岸田以為自己是黃雀,林家以為自己在反殺……
其實都不過是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