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神色如常地走進門,將行李箱放在一旁,
很自然地走到蕓娜身邊,伸手輕輕攬了一下她的肩膀,動作親昵而安撫。
“蕓娜,這是琳拉?!?/p>
他介紹道,聲音平穩,
“我給你們找的保鏢。
以后她會住在這里,我不在的時候,由她負責保護你們的安全?!?/p>
他轉向琳拉,示意道,
“琳拉,
這是蕓娜。
這是她弟弟,小善?!?/p>
琳拉的反應快得驚人。
幾乎在李湛話音落下的瞬間,
她臉上已經綻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友善而謙遜的笑容,
那笑容沖淡了她眉眼間的銳利,顯得真誠而容易接近。
她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
“蕓娜姐,小善,你們好。
我是琳拉。
李先生說你們需要保護,以后就麻煩你們多關照了。
我會盡我所能,確保這里的安全。”
她的聲音清晰悅耳,語氣把握得極好,
既表明了自已“受雇而來”的職責定位,
又巧妙地將自已放在了“需要關照”的位置上,迅速消解著蕓娜可能升起的戒備。
蕓娜怔怔地看著琳拉,又抬頭看了看神色平靜的李湛。
她是個在底層掙扎求生多年的女人,有著小動物般的敏感和屬于女人的直覺。
眼前的琳拉,絕不是普通女人。
那挺直的脊背,那冷靜的眼神,
還有那種即便穿著便服也掩蓋不住的、受過嚴格訓練的氣息……
都讓她明白,李湛帶她回來,絕不僅僅是“找個保鏢”那么簡單。
外面的風雨,恐怕比她想象得還要大。
心中那絲突如其來的酸澀和不安,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知道李湛的世界遠不止這個小小的家,
他能在這個時候特意帶人回來保護她和弟弟,已經是他放在心上的證明。
其他的,她不愿,也不能多想。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漾開溫婉的笑容,
那笑容比平時更加柔和熱情。
她放下鍋鏟,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前來:
“琳拉小姐,快請進,別站在門口。
還沒吃飯吧?
正好,我多炒了兩個菜,一起吃點?!?/p>
她說著,很自然地要去接琳拉手里的行李箱——雖然已經被李湛接過去了。
琳拉連忙側身避開,
“蕓娜姐,不用客氣,我自已來就好。
已經很打擾了?!?/p>
“不打擾不打擾,阿強……
李湛帶回來的朋友,就是自已人?!?/p>
蕓娜笑著說道,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琳拉被牛仔褲包裹的、曲線驚人的臀部,
心中暗自驚嘆,臉上卻絲毫不顯,
“你看你,身材真好,穿什么都好看。
快,小善,叫琳拉姐姐?!?/p>
“琳拉姐姐好!”
小善乖巧地喊道,大眼睛好奇地在琳拉身上打轉。
“小善你好?!?/p>
琳拉也笑著回應,目光掃過這個簡單卻整潔溫馨的客廳,
廚房里冒著熱氣的鍋灶,墻上掛著的廉價但可愛的裝飾畫……
這一切都和她預想的“梟雄巢穴”截然不同。
而李湛站在這片煙火氣中,眉宇間那層慣常的冷厲似乎都淡去了不少。
這個發現讓琳拉心中對李湛的認知,又多了一層復雜的維度。
晚餐是在那張不大的折疊餐桌上進行的。
四菜一湯,都是家常的泰國菜,
蕓娜的手藝不錯,味道濃郁可口。
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
蕓娜熱情地給琳拉夾菜,
“嘗嘗這個冬陰功湯,我多放了點椰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琳拉小姐是哪里人?
聽口音像是曼谷本地?”
琳拉禮貌地一一回應,姿態放得很低,
“蕓娜姐叫我琳拉就好。
我是曼谷人,以前在……
在外面做事,最近才回來?!?/p>
她巧妙地避開了敏感信息。
李湛話不多,只是安靜地吃飯,
偶爾給小善夾點肉,或者回應蕓娜關于“明天要不要買點新鮮水果”的嘮叨。
他在這里的狀態,是琳拉從未見過的松弛,
甚至帶著一絲……屬于“家”的平淡。
琳拉一邊吃飯,一邊用余光觀察著。
她看到蕓娜看向李湛時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依賴和柔情,
看到李湛雖然話少卻對蕓娜的每一句話都有回應,
看到小善對這個“阿強哥哥”毫無保留的親近……
這一切構成了一幅與她認知中“血腥梟雄”完全不符的畫面。
但她并沒有因此輕視,反而更加警惕——
能將如此截然不同的兩面融合于一身的人,
其內心世界的復雜和掌控力,恐怕遠超她的預估。
飯后,
琳拉立刻起身幫忙收拾碗筷,
動作利落干脆,沖洗、擦拭,和蕓娜配合得居然頗有默契。
蕓娜起初還有些客氣,但見琳拉是真勤快,也就漸漸放松下來。
收拾妥當,李湛指了指樓梯方向,
“琳拉,
一樓有間空房,以前我住過,條件簡單,你先將就一下。
缺什么跟蕓娜說?!?/p>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淡的命令口吻。
然后,他當著蕓娜的面,對琳拉明確說道,
“你的首要任務,就是我不在的時候,確保蕓娜和小善的絕對安全。
這里的安保系統你盡快熟悉,保持警戒。
蕓娜...”
他轉向蕓娜,
“你也幫琳拉熟悉一下環境,帶她看看房間,需要添置什么你幫忙安排?!?/p>
“是,李先生。”
琳拉挺直身體,肅然應道,瞬間切換回干練下屬的模式。
她轉向蕓娜,語氣柔和了些,
“蕓娜姐,麻煩你了?!?/p>
蕓娜點點頭,擦干手,
“不麻煩,走,我帶你下去看看。
被子枕頭都是干凈的,就是房間小了點……”
兩個女人前一后走下樓梯。
琳拉跟在蕓娜身后,
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樓梯和走廊的每一個角落,評估著潛在的風險點和防衛漏洞。
而走在前面的蕓娜,心情卻有些復雜。
這個突然出現的、漂亮又能干的女人,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她知道李湛的世界她無法完全觸及,
但……至少此刻,這個“家”,還是她的。
樓下傳來蕓娜介紹房間和琳拉溫和應答的聲音。
李湛站在二樓的客廳窗邊,
點了一支煙,望著窗外城中村逐漸亮起的、星星點點的燈火。
與改革派的盟約已經締結,
野心如同投入干柴的星火,終將燃成燎原之勢。
但眼前的棋局,仍需一步步落子。
下一步,就是將曼谷這潭渾水徹底澄清——
山口組和林家,這兩個盤踞多年的勢力,必須按照他的意志,完成切割與重塑。
丁瑤那邊,是一步險棋,卻也是打開局面的關鍵。
至于林文隆……
李湛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眼神在明滅的火光中顯得幽深難測。
這個老狐貍,是留是除?
留著他,可以暫時穩住林家舊部,避免過早分裂;
除掉他,則能加速林嘉佑這個傀儡的上位,更快地全面接管林家資源。
風險與收益,需要仔細權衡。
而更遠的目光,已經越過了曼谷的街巷。
巴頌代表的傳統派,盤根錯節的華商家族,乃至那超然又敏感的皇室……
隨著他手中的籌碼越來越多,
這些更高層面的對手,也將逐一登上舞臺。
泰國,絕不會是他野心的終點,但無疑是下一場更大風暴的起點。
他需要在這里,建立起足夠堅固的跳板,和一支完全聽命于他的力量。
煙頭在指尖明滅,映亮了他冷峻而篤定的側臉。
夜色漸沉,
而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進入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