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
岳濤喉間干澀，勉力出列，步履略顯滯重。
“此番武林科舉及第者，朕特賜名‘武英’。所有榜單規(guī)制、瓊林宴儀，皆由你禮部全權(quán)操辦，務(wù)求風(fēng)光、務(wù)求體面！”
林燼語氣平靜，卻如千鈞壓頂：
“朕要天下人看見朝廷的氣度。此事若出半分差池，或令世人以為朝廷輕慢‘武英’——”
他略頓，聲如寒鐵：
“朕，唯你是問。”
岳濤渾身一顫，頃刻間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這是將他最反對的事，變成他必須親手操持、更要辦得無可挑剔的事。
辦不好，是抗旨。
辦好了，便是親手為自己所反對的政令立碑。
靜默半響。
他深深俯首，牙關(guān)暗咬，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那三個字：
“……臣，遵旨。”
林燼微微頷首，拂袖道：“退下吧。”
“臣等告退。”
望著眾臣魚貫而出的身影，尤其是岳濤那略顯蹣跚的背影，林燼緩緩靠向龍椅，嘴角泛起一縷極淡的弧度。
岳濤此人，能力與忠心皆無問題。
只是過于固執(zhí)，視禮法規(guī)制如天條。
不過——
也正因這份執(zhí)拗，他才能率領(lǐng)禮部，撐起朝廷的體統(tǒng)與威嚴(yán)。
于國而言，利大于弊。
“敲打一番，仍是可用之材。”
林燼喃語。
緊接著。
他心念微動，系統(tǒng)的山河社稷圖如流光浮現(xiàn)，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懸于眼前。
隨著鐵昆侖一路北上，待點亮的城池已積至九座。
“九張圖鑒……此次點亮，所獲應(yīng)當(dāng)不凡。”
他內(nèi)心暗忖。
此前合并六城，不僅得了涅槃蛻凡丹，助凌鴻一步入陸地神仙，更有“皇極真龍甲”這等逆天武技，攻防一體，反震諸敵，令他真正立于不敗之地。
如今九城之?dāng)?shù)，獎勵必將更為豐厚。
【叮——】
【檢測到宿主意圖點亮圖鑒，是否立即點亮？】
“否！”
林燼心頭一跳，立時否決。
這系統(tǒng)，未免太過“善解人意”。
他才動念，便出聲詢問，若反應(yīng)稍慢，獎勵便已入手。
雖令人心動。
但對此刻的林燼而言，并無急切所需。
他更期待的，是北域二十九城盡歸掌中之后，那場驚天動地的合并之賞！
依鐵昆侖行軍之速。
歲末之前，北域余下二十余城必能盡入囊中。
至于那些江湖宗派、隱于山川的秘境險地，大可日后徐徐圖之。
再配合孫圣陽的安民之策。
大淵北境，不久便將民生復(fù)蘇、江湖清平、匪患絕跡。
片刻。
他揮手散去光幕，轉(zhuǎn)身凝視身后那幅巨大的大淵疆域圖。
目光緩緩南移，劍眉不由微蹙。
史家……氣數(shù)將盡了。
“陛下。”
內(nèi)侍入內(nèi)稟報：“天聽監(jiān)督領(lǐng)求見。”
“宣。”
“是。”
不多時，小禾快步走入御書房，恭敬伏拜：“臣，參見陛下！”
“平身。”
“謝陛下。”
小禾起身，肅然拱手：“啟稟陛下，北域傳來捷報，鐵昆侖率玄甲禁軍連戰(zhàn)連捷，已再下六城。”
“流云劍宗柳鼎寒、碎星宗趙辰、鐵衣門鐵大雄等高手率領(lǐng)十?dāng)?shù)個江湖宗門從旁協(xié)助，進(jìn)軍神速。”
林燼指節(jié)輕叩龍案，發(fā)出清越之音，龍顏欣然：
“好！”
他隨即令道：“傳朕旨意，凡出力顯著、未傷百姓的宗門，朕可酌情賜下一枚大宗破境丹，以資鼓勵。”
小禾恭應(yīng)：“是，陛下！”
林燼略作沉吟，又道：“另，傳訊鐵昆侖等人，盡量生擒幾名敵首，嚴(yán)加審訊，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后操縱。”
雖心中已有定數(shù)，料定是夜臨暗中作祟，
但仍需確證。
小禾點頭，續(xù)道：“陛下，朱橋城亦有消息傳來。”
“哦？”
林燼眉梢微挑，唇邊浮起一抹玩味：“史家如今，想必十分難熬吧？”
“回陛下，確實艱難。”
小禾似回想起什么，嘴邊輕輕一抿：“因朝廷暫停對史家勢力范圍內(nèi)的細(xì)鹽供應(yīng)，朱橋、云錦等城百姓群情激憤。”
“昨日，已有人聚眾圍堵史家府邸，水泄不通，場面極為混亂。小二只能在遠(yuǎn)處盤旋，難以靠近。”
林燼微訝：“為何？”
小禾忍笑：“陛下，太臭了……”
“臭？”
林燼一怔，頓時恍然。
這些百姓若被逼急，什么穢物都敢往史家扔，臭雞蛋恐怕只是尋常。
而今的史家。
怕已與臭水溝無異。
難怪御風(fēng)隼不愿靠近，想來也怕被熏落下來。
“不過……”
小禾秀眉微顰，又道：“小二說，牠看見朱橋城上空，還立著三道身影，氣勢極強。”
“陸地神仙？”
林燼眉頭微凝。
能踏空而立，非陸地神仙不可為。
這三人，恐與下方百姓一般，是來尋釁，或更準(zhǔn)確說——
是來監(jiān)視的。
雖不知具體身份。
但多半，與澹臺家族脫不了干系，或是其交好之輩。
“看來，澹臺家散出的細(xì)鹽，已見成效。”
林燼低語。
若史家敢對百姓出手，那幾名陸地神仙便有了出手的借口。
不必朝廷動手，史家自將覆滅。
“朕知道了，繼續(xù)盯著。”
“臣遵旨。”
小禾領(lǐng)命離去。
林燼雙眸微瞇，指腹摩挲著溫?zé)岬牟璞K，神色間掠過一絲凝肅。
史家，已不足為慮。
可眼下真正的問題是……
官鹽生意，該交由誰接手？
邱家根基仍在京都，清瑤閣與攬月閣皆是要害。
雖目前鹽務(wù)暫由邱凱風(fēng)代管，終非長久之計。
須得一更為穩(wěn)妥之人，或一族，最好本就扎根南方，熟悉各地鹽礦分布，接手方能事半功倍。
“哎……”
林燼輕揉額角，低嘆一聲：“人才難得，著實棘手……”
嗡——
就在此時。
一道奇異的震顫之聲驀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倏然抬頭，靈識如潮水鋪展感知，銳利眸光一閃，唇角隨之揚起一線了然。
“紫靈這丫頭……鬧出的動靜，倒真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