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新姐妹了。
林黛玉最為高興。
有人幫著一起管家,她就能跟大嫂子一樣偷懶了呀!
當然,打這主意的可不是她一個人。
連小惜春都在想著,她是不是可以把四季衣裳這一項,轉到那位最溫柔的尤二姐處?
她特意問了,二姐往日還做帕子往外賣呢。
雖然其對好的衣料不太懂,但是,她可以教啊!
年紀最小的惜春,很愿意給人當老師的。
一頓飯,在無比熱情的氛圍里結束,大家要各回各院時,探春拉住小惜春,“四妹妹,再陪我往祠堂那里轉一圈吧!”
她已經命侍書如昨兒一樣,包了幾塊點心,要去看望寶玉。
“現在?”
“嗯~”
探春點頭,“老太太那里,明兒只怕還要問。”
親哥哥被罰進了祠堂,她這個做妹妹的,若是無動于衷,老太太只怕連見都不想見她了。
只是庶女的探春,自有她的一套生存法則。
哪怕近來老太太對寶玉已經淡了些,但該做的事,她還是要做。
畢竟寶玉也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
這些年,她沒像二姐姐那樣成透明人,也是因為她巴緊了這位二哥哥。
“再加上我和二姐姐唄!”
黛玉看她們姐倆在背后嘰嘰咕咕,拉住迎春返了回來。
“那就更好了。”
探春自然是愿意的。
姐妹四個一起去祠堂的時候,寶玉正趴在供桌旁抄寫族規。
昨晚最開始的時候,他是有些怕的。
雖說這里的都是他的祖宗,可他自生下來,就沒有一個人單獨過過夜。
幸好茗煙時不時的在外面說聲話。
他在萬般疲累中,趴著睡著了,一夜就那么平平安安的過去,今兒他已經又好了些。
“二哥哥~”
門外傳來四妹妹喊他的聲音。
寶玉萎靡的神情一振,忙放下筆,沖到門口。
可憐,他等了一小會,大門才從外面推開。
“二姐姐、林妹妹、三妹妹、四妹妹~”
寶玉一臉欣喜,“這么晚了,你們怎么都來了?”
祠堂的幾處燈籠和蠟燭都點上了。
“正因為晚,才要結伴啊!”
林黛玉打量了一下里面,看到一張蒲團上放著一件厚毛大氅,會心一笑,“二哥哥在這里可還習慣?”
“……還行!”
林妹妹問的這是什么話呀?
不僅寶玉回答的勉強,就是迎春三個,都忍不住齊看了她一眼。
“那就好!”
林黛玉好像未有所覺,道:“二舅舅去了家廟那里,他和二舅母不能到一塊,到一塊就生氣,若是可以的話,二哥哥就在祠堂多住些日子吧!”
嗯?
寶玉一呆之后,忙點了頭,“多謝妹妹提點。”
父親回來,知道他一直乖乖的待在祠堂,就算有邪火,大概也不會再往他身上炸了。
“四妹妹,回頭,幫我跟大嫂子說一聲,讓我在祠堂多住些日子吧!”
“……成!”
不成怎么辦呢?
二哥也挺可憐的。
“不過,同不同意,我可管不了。”
惜春不想給自家嫂子惹麻煩。
二叔二嬸那里……,她可不想管。
“還有老太太。”
探春也想嘆氣,“老太太是想二哥早點回去的。聽說今兒還因為二哥在祠堂的事,跟大嫂子生氣了。”
惜春在寶玉看過來時,大力點頭。
“跟大嫂子有什么關系?”
黛玉今天也勸了外祖母,“外祖母年紀大了,對子孫難免溺愛了些,但她老人家的疼愛,我們心領就是,不管是為了她老人家,還是為了我們自己,該守的規矩,該做的事,還都當守、當做才好。”
真要學了二舅舅,那可完了。
她覺得寶玉還好,難免就多說了些。
“林妹妹說的甚是。”
迎春點頭應和。
管家這些日子,她身上的怯懦漸漸沒了痕跡。
雖然說話做事還是溫溫柔柔的,但已不像木頭似的,針扎都不知道‘哎喲’一聲。
“寶玉,長輩的事,能不介入,你還是不要介入的好。”
尤其二叔二嬸這樣的。
自管家以來,迎春慢慢明白了,二嬸當初對她的不作為。
甚至……
她不想把長輩想的太壞,可事實上,她已經明白,就是因為她是大房的,二嬸才那般放任奶嬤嬤‘調教’她的懦弱。
三妹妹能好,除了她自己努力爭取外,是二嬸也需要一個大房、二房庶女的對比。
“我們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二嬸做錯了事,住小佛堂不僅是老太太的決定,也是族里的決定。”
要不是寶玉也差點被二嬸打聾耳朵,她才不管他呢。
“你能因為她是你娘,忘記耳朵的事,可是你要知道,你的耳朵,在二嬸的所有錯里,其實很小很小。”
東府大嫂子和蓉哥兒也是二嬸對付的目標呢。
“國法族規,二嬸都犯了,你不能因為是她兒子,就包庇她。”
“……我錯了!”
寶玉聲音澀澀。
他被母親利用了。
可那是他母親啊!
寶玉只是沒想到,尤大嫂子這一次,會這么生氣,不愿意為他兜一丁點兒。
母親去了家廟,許多事,不用她自己做了,他也以為可以爭取一下,這才在尤大嫂子面前告狀。
早知道這樣……
“希望你是真的知道錯了,而不是怕了。”
迎春輕輕的嘆息一聲,再不說話。
不過,她不說也等于說了。
黛玉和探春很少看到二姐姐如此犀利的樣子,都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不過,看到寶玉窘迫不安的樣子,探春還有什么不知道的?
“天不早了,二哥,這都是你喜歡吃的點心。”
放下鼓鼓囊囊的帕子,探春也不墨跡,“明兒我再來看你。”
“……好!”
寶玉被迎春說的垂頭喪氣的,聞言當然也不會挽留,“老太太那里,三妹妹也幫我說一聲。”
“只我們說沒用,還是寫封信吧!”
黛玉道:“明兒我讓雪枝過來取。”
“多謝!!”
寶玉深深彎下腰。
給老太太的信,他確實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寫了。
姐妹幾個轉頭回去,小惜春慢一步,又轉到了尤本芳那里去。
“嫂子……,二叔回來,真的有可能再罰二哥嗎?”
“你說呢?”
尤本芳聽完她們去祠堂的事后,對迎春倒是刮目相看的很。
果然,這才是善棋的女孩兒。
洞悉一切,卻因為善良,收著說話。
紅樓里的迎春,真是太可惜了。
相比于省親回家,動不動來一句,‘當初送我去了見不得人的地方’,又動不動哭的元春,簡直太好了。
元春真是太蠢了。
讓她半夜回家,分明是不想她衣錦還鄉,不想賈家得這個恩典。
但凡聰明點的,都該辭了去。
可是她倒好,不僅回了,還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那樣的話,又哭得那般可憐。
她當那些人里,就沒有皇家的耳目?
宮里那樣的地方,她蠢成那樣,還能活那么久,分明是皇家借著她消耗賈家。
夏太監、周太監那些人來,哪次沒個幾百兩銀子?
其中周太監胃口最大,一來就張口索要一千兩銀子,賈璉反應稍微慢了點,他立馬就給臉色看,可見氣焰之囂張。
“不知道!”
惜春還不知道,她嫂子的腦子飛到了哪里,很有些惆悵的道:“二叔腦子不清楚,二嬸……對她自己有利的事,她太清楚。他們怎么鬧都有可能。”
連親生兒子都能利用,還有什么是二嬸做不來的?
“知道你還問?”
尤本芳摸摸她肉鼓鼓的小臉蛋,“他們的事,我們都不好插手,只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不過,不管怎么擋,怎么淹,嫂子都會看著他們,不讓他們太過份。”
這一次那位好二嬸,在王子騰回來之前,應該都爬不起來了。
倒是賈政……
略有些麻煩。
一大把年紀了,還蠢不自知。
“嫂子最厲害!”
惜春眼睛彎彎,“明兒,我帶長青院的二姐姐和三姐姐一起去花廳,她們要是上手的快,四季衣裳就先讓她們弄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不過……”
尤本芳點點她的小鼻子,“她們初來乍到,你也得看著點,要是出了問題,你也有連帶責任。”
“放心,我肯定會看著點的。”
惜春高興到蹦。
府里上上下下,一百六十九人呢。
如今再加上尤家三人,那就是一百七十二人了。
春夏秋冬的衣裳瑣碎的很。
主子穿什么,一等、二等、三等丫環、婆子穿什么,都不一樣。
還有外院的大小管事、護院、奴仆也分好幾等。
簡直了。
惜春常被各種料子,搞的一個頭兩個大。
連上學、畫畫,它們都時不時的鉆進腦子,干擾她一會。
要是能把衣裳這一項甩了,說不得連做詩,她都能往三姐姐那里追一追。
“她們學上的比較遲,如果有不認識的字,你也耐心教一教。”
“嗯!”
惜春大力點頭。
她也有不認識的字呢。
正好,她們仨可以一個班。
如此她也就不用每天緊緊張張的追姐姐們了。
“我那里還有好些字貼。”
都是姐姐們塞給她的。
可憐,三姐姐的字,全府上下就沒人不夸的。
林姐姐的字也好看,二姐姐也中規中矩。
只有她……
先生每天都盯她的大字。
先生批了之后,姐姐們每隔一些天,也都會針對性的批一批她。
惜春覺得自己太可憐了,人人都能說她。
如今終于來了跟她差不多的姐姐。
她滿臉高興的道:“晚上我讓入畫都送些去可好?”
“好啊!”
尤本芳沒什么不能答應的。
雖然她也給準備了些,但肯定沒有惜春那里的全,“既然要送禮,那就趕緊的,否則人家都要休息了。”
惜春急急跑了,轉頭就讓入畫送了四本字貼過來。
其中有兩本是林姐姐給她的,兩本是三姐姐給她的。
賈敬從庫房給她搜羅的,她沒舍得。
但林黛玉和善書的探春能有差的字貼嗎?
“哇,這字貼上還有三枚印章呢。”
尤三姐翻到其中的一本,很是驚訝的拿給尤老娘和尤二姐看,“這會不會是名家的呀?”
“……就算不是名家,也差不了多少了。”
對于讀書人,母女三人都有種特別的敬畏。
尤老娘道:“你們用的時候,可要仔細著些。”
兩個女兒學字的字貼,原是大姐兒小時候用過的。
三姐兒小時候淘氣,都撕了好幾張了。
“母親放心,這一次,我肯定會仔細著用。”
這上面的字,看著都比家里的字貼好看。
尤三姐蠢蠢欲動,“二姐,我們也好長時間沒拿筆,大姐給我們的筆墨紙硯都是極好的,要不然,我們先寫個兩章,熟悉熟悉手感?”
“是這個理!”
尤老娘馬上點頭,“別明兒寫字的時候,再寫成墨團兒。”
繼女對她們好,她們就更不能丟她的臉了。
“嗯~”
尤二姐也怕自己丟丑,忙陪著一起去練字了。
姐倆個點燈夜戰。
別說,這里的筆、墨、紙都跟她們以前用的便宜貨不一樣,都更順更滑更亮。
原本有些丑的字,在這樣的筆墨紙加持下,感覺都比以前好看了。
“這支狼毫筆真好,一點也不分岔,好順我的心意。”
尤三姐越寫越順手,一張大字寫完,忍不住又寫起了第二張。
尤老娘看兩個女兒在燭光下寫字,那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滿意。
果然,進京就對了。
她的二姐兒、三姐兒嬌花一樣,真要嫁進普通人家,可能不是福,是兩家一起的禍事呢。
尤老娘從底層上來,親眼見過強搶民女。
也親眼見過,被婆家賣了的女子。
古話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那都是有道理的。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男人們其實都是一個樣。
真要只貪他們的情,那你就完了。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以后的孩子,都當嫁一個能護住你,讓你吃飽,穿暖的男子。
尤老娘私底下,偷偷去過二姐兒少時定下的娃娃親張家。
那個叫張華的孩子是個不成器的市井潑皮,女兒真要嫁給他,可能要不了幾年,他就能為了生計,把她賣了。
她就算給多少嫁妝,就女兒這性子,大概離也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