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玄素不再糾結(jié)這個問題，繼續(xù)問道：“是你出賣了前任西域道府掌府真人陳爭先嗎？”

甲申靈官直接否認道：“我當時并不在西域，更不知曉陳真人的具體行程，便是有心這樣做，也是有心無力。”

這在齊玄素的意料之內(nèi)，所以齊玄素沒有過多質(zhì)疑，又問道：“那么天罡堂的張真人行蹤泄露與你有關(guān)嗎？”

甲申靈官這次沒有任何狡辯和抵賴，直接承認道：“是我泄露的。”

然后甲申靈官開始了大段懺悔，真心誠意。

不得不說，“度世佛光”果然厲害，真就是性情大變，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不過也能看出那個白衣女人所用的手段未必就是“度世佛光”，就算是“度世佛光”，也與慈航真人的“度世佛光”有很大的不同，因為在過去的多年之中，道門之人并未發(fā)現(xiàn)甲申靈官有什么不同，最起碼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的性情大變，偽裝得很好，也難怪慈航真人說那個白衣女人手段高超，是在本來人格的基礎(chǔ)上進行雕琢。

齊玄素打斷了甲申靈官的懺悔，問道：“你是如何與佛門之人聯(lián)絡(luò)的？”

甲申靈官道：“我可以通過一個吊墜進行冥思，便可在心中見到她。”

齊玄素明白，大概類似于他尋求紫光真君的啟示。這種行為的確需要一些媒介，因為齊玄素擁有“長生石之心”，充當了媒介，所以齊玄素不需要額外的媒介。

可是甲申靈官顯然沒有齊玄素這樣的條件，所以還需要額外的媒介，也就是他所說的吊墜。

不必齊玄素開口，張月鹿已經(jīng)說道：“甲申靈官被正式立案調(diào)查之后，他的各種私人物品也被查封，由甲子靈官一并帶回玉京，并轉(zhuǎn)交給天罡堂。在這些物品中，的確有一枚吊墜，初步判斷，似乎是以某種隕石為材料制成，被雕刻成女相菩薩，不過卻是倒坐蓮臺的模樣。”

張月鹿從一件公用的須彌物中取出了那枚吊墜，不過此時已經(jīng)被設(shè)置了封禁，顯得平平無奇。

齊玄素接過吊墜，端詳片刻：“問菩薩為何倒坐，嘆眾生不肯回頭。”

至于如何看出是倒坐，也很簡單，吊墜還有一圈類似背光的雕刻，一面有花紋，另一面沒有花紋，通過背光可以區(qū)分正面和反面，菩薩剛好與背光相反，自然就是倒坐蓮臺。

齊玄素舉起吊墜問道：“你現(xiàn)在還能聯(lián)系那個女人嗎？”

“不能。”甲申靈官搖頭道，“自從我被隔離審查之后，就已經(jīng)聯(lián)系不上了。”

齊玄素點頭表示認可。這也在情理之中，這種聯(lián)系本就是雙向的，換成是齊玄素，如果紫光真君不愿意見他，那他也不能強行跟紫光真君聯(lián)系。

齊玄素放下吊墜：“這個女人在佛門擔任什么職務(wù)？”

甲申靈官回答道：“我不清楚，她好像沒有具體職務(wù)，不是大士，也不是尊者、首座、法王、明王，更不是空王，我只知道她叫蕭菩薩。”

齊玄素不由一怔。

倒不是他聽說過這個名字，而是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名字——蕭和尚。

齊玄素自語道：“蕭菩薩、蕭和尚，怎么都姓蕭？”

慈航真人玩笑道：“張?zhí)鞄煛堬w元、張青霄怎么都姓張？李國師、李清微、李長歌，怎么都姓李？這不稀奇。前朝大魏的衍圣公有個說法：天下只三家人家，我家與上清張、鐘離徐而已。鐘離徐，暴發(fā)人家，小家氣；上清張，道士氣。這個‘道士氣’雖然略有貶義，但也說明一件事，張家?guī)缀跏堑朗康拇砹恕７痖T雖然是外來者，但也有一些代表家族，比如這個蕭家。”

這倒不是無的放矢。

如果問哪個皇族最為崇道？在不談現(xiàn)任皇室的前提下，毫無疑問是李氏皇族，確立道門的三教領(lǐng)袖地位，把太上道祖追封為太上玄元皇帝，公主出家也是做道士，雖然中間被明空背刺過，明空在位期間，崇佛貶道，但明空倒臺之后，還是又回歸了尊崇道門的路子。那也是中原王朝最為輝煌的時代之一。

那么哪個皇族最為崇佛？這個可能有些爭議，比如明空就是十分崇佛之人，甚至傳說她是某位菩薩的化身，但蕭氏皇族也是一個有力競爭人選。

蕭氏高祖皇帝曾先后四次出家。

第一次前往同泰寺舍身出家，三日后返回，大赦天下。

第二次至同泰寺舉行“四部無遮大會”，脫下帝袍，換上僧衣，舍身出家，講解《涅槃經(jīng)》，最后由群臣捐錢一億，向“三寶”禱告，請求贖回“皇帝菩薩”，然后還俗。

第三次出家，這次群臣用兩億錢將其贖回。

第四次出家，在同泰寺住了三十七天，最后朝廷出資一億錢贖回。

當時都下佛寺五百余所，窮極宏麗。僧尼十余萬，資產(chǎn)豐沃。

信佛之后，這位蕭氏高祖皇帝不近女色，不吃葷，不僅他這樣做，還要求全國效仿：以后祭祀宗廟，不準再用豬牛羊，要用蔬菜代替。他吃素，要神佛也吃素。所謂佛門吃素的傳統(tǒng)也是由此而來。

后來道門競爭不過佛門，也跟著吃素，且不近女色，后來佛道之爭爆發(fā)，道門全面去佛門化，廢除了這些佛門習俗。如今只有全真道還有少部分保留，不過也沒人管了。反正齊玄素這個全真道弟子成婚了，還打算讓自家?guī)煾概c自家道侶的師父結(jié)成道侶。

這么一說，蕭家在佛門的地位就相當于李家在道門的地位。

不過齊玄素又生出一個疑問：“我記得有關(guān)蕭和尚的來歷，據(jù)說是某位佛門尊者在死亡之海的一處遺跡中發(fā)現(xiàn)了還在襁褓中的蕭和尚，誰也不知道這樣一個嬰孩是怎么存活下來的，在襁褓中有一塊玉佩，上書一個‘蕭’字，這便是‘蕭和尚’三個字的來歷。佛門尊者將他帶回了那爛陀寺，始終不能明確他的來歷，最終三位佛門大士決定一起收他為弟子，將其培養(yǎng)為佛門的護法金剛。”

慈航真人道：“佛門在故弄玄虛，老伎倆了。”

這話由慈航真人來說，顯得格外有說服力，誰讓慈航一脈過去也算是半個佛門成員，對于佛門的德性肯定了解更深。

齊玄素若有所思道：“如此說來，蕭和尚很可能不是撿來的，蕭家又不是見不得人，為什么要編造這樣一個故事？另外，蕭和尚說是佛門的護法金剛，可根據(jù)北辰堂那邊報上來的報告，普通佛門弟子根本不知道蕭和尚的存在，佛門之人為什么要把蕭和尚隱藏起來？”

張月鹿道：“也許是因為蕭和尚專門為佛門干臟活，不好放在臺面上，所以才要藏頭露尾。”

這個說法不能算錯，道門也有類似的人，比如周夢瑤、金公祖師等等。

齊玄素道：“我過去也這么認為，不過出現(xiàn)這個蕭菩薩之后，我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佛門肯定有干臟活的考慮，但也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

齊玄素轉(zhuǎn)向甲申靈官：“關(guān)于蕭菩薩的事情，你還知道什么？比如她與蕭和尚的關(guān)系，她與蕭家的關(guān)系等等。”

甲申靈官想了想，說道：“據(jù)我所知，整個佛門只有七個人有資格聯(lián)系蕭和尚，除了空王和三大士之外，分別是無識法王、孔雀明王、蕭菩薩。”

慈航真人解釋道：“無識法王和孔雀明王都是空王的有力競爭人選，蕭菩薩能與這些人并列，其在佛門的地位當真不低。至于空王，佛門的空王之位雖然沒有像我們道門的大掌教之位這般空懸，但空王已經(jīng)多年不在人前現(xiàn)身，一般都是由三大士負責主持佛門事務(wù)，又與我們道門十分相似。”

拋開空王不談，如果要類比，三大士等同三師，無識法王和孔雀明王等同三儲君，那么蕭菩薩的定位就是姜大真人，著實不是等閑之輩。

甲申靈官接著說道：“至于蕭菩薩和蕭家的關(guān)系，我不太清楚，也許要想辦法抓住一個佛門高層，才能知曉。”

在“度世佛光”的影響下，甲申靈官已經(jīng)轉(zhuǎn)變?yōu)樵诖群秸嫒说牧錾纤伎紗栴}。

齊玄素來回踱步：“在你看來，讓蕭和尚去襲擊張真人，是三大士的意思呢，還是蕭菩薩的意思？”

甲申靈官沉思了片刻，回答道：“我認為是三大士的意思，原因很簡單，蕭菩薩可以指揮蕭和尚，卻指揮不了無識法王，甚至單獨的三大士之一也無法指揮無識法王，必然三大士意見達成統(tǒng)一之后，才能促成這次伏擊。”

“有理。”齊玄素給予了肯定，“也就是說，你向蕭菩薩泄露消息，蕭菩薩又把消息傳遞給了三大士，最終三大士決定行險一搏，意圖通過我或者張真人之死來挑動道門內(nèi)亂，只是失敗了。現(xiàn)在還有一個問題，蕭菩薩與‘長生天’是什么關(guān)系？”

有些出乎齊玄素的意料之外，甲申靈官立刻給出了答復(fù)：“蕭菩薩自稱是石佛的侍者。”

齊玄素問道：“獨眼石佛？”

甲申靈官點頭：“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