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
書房正中央,姬回音跪在那里。
她那身曾經象征身份的月白色長袍早已變得凌亂不堪,幾縷濕發額頭上。
她嘴唇蒼白,身體由于長時間的僵硬而產生了一種近乎痙攣的顫抖。
她已經在這里跪了一整個下午。
直到深夜,房門才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那個標志性的白色身影,緩緩進入了書房。
姬澄垂下眼簾,冷冷地俯視著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人,沒有立刻開口。
這種沉默,比任何責罰都要折磨人心。
姬回音只覺得一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意迅速席卷了全身。
“母親大人……”姬回音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破碎的哭腔。
在姬家,她們的關系從未有過尋常人家的溫情,更多時候,姬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而姬回音只是一個努力想要獲得認可的屬下。
姬回音害怕她,這種恐懼刻在骨子里。
可內心深處,她又極其渴望得到這個女人的認可。
“哼……”姬澄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我以為我教過你,作為姬家的接班人,最重要的一課是,冷靜。”
“我應該告訴過你,你的位置,并不會因為那個孽種的出現而被輕易影響。”姬澄走到書桌旁,指尖輕撫過桌面,“蠢貨。”
姬回音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她像是被這兩個字徹底擊潰了防線,急切地直起身體想要解釋。
“我只是……我只是覺得她太狂妄了!她在那樣的情況下竟然還敢當眾挑釁姬家的權威……她眼里根本沒有您!”
姬回音的聲音越來越弱,因為她發現,姬澄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姬澄緩緩轉過身,眼神中滿是不屑,“你那一槍,不僅沒殺掉她,反而讓皇室抓住了把柄。你覺得你是在維護姬家?”
“我……”姬回音呼吸一滯,她咽了咽口水,眼神滿是恨意。
“我恨她!我想讓她死!”終于,她歇斯底里地吼出了聲,“她該死!她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不是她,我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如果沒有單知影,她依然是B洲那個眾星捧月的神女繼承人。
她本該在八校聯盟大賽的古武擂臺上,以一種絕對高傲的姿態碾壓所有對手。
她本該順理成章地提升威望,在萬眾矚目中坐穩繼承人之位。
她的人生本是一條康莊大道,可單知影的出現,將一切毀得干干凈凈。
“為什么偏偏是她?”姬回音抓著裙擺,指甲深深陷進去,“為什么她能打亂我所有的計劃?如果她消失了……只要她消失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上的,對不對?”
突然,一股勁風襲來。
“砰!”
姬澄隨手抓起桌上的青花瓷杯,砸在姬回音的肩頭。
瓷杯瞬間崩碎,尖銳的碎片割破了她的皮膚,溫熱的液體順著肩膀滑下。
“蠢貨!到現在還在為自已的無能找借口。”姬澄的聲調終于拔高,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連自已的私心都偽裝不了,你真是比我想象中還要平庸!”
“就算你厭惡她,想她死,你該做的不是像個野獸一樣沖動行事。你要么徹底讓她人間蒸發,不留一點痕跡;要么就忍到她失去利用價值的那一天。”
姬澄冷聲開口,眼中不帶一絲感情,“現在,姬家,需要給出一個交代。”
聽到“交代”兩個字,姬回音如遭雷擊,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母親大人!不要!求您……我沒有傷到她!是那個囚犯自已撞上來的,那是他命賤!我沒有錯,我是為了姬家……”
然而,姬澄再也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冷漠地擺了擺手。
房門應聲而開,幾個穿著漆黑長袍、面戴無相面具的影子走了進來。
“把她帶走,看好。”
“是。”
“不要!放開我!我是未來的神女!你們憑什么碰我!”姬回音掙扎著,尖叫著,卻被那幾個人像對待一件破損的木偶般,半拖半拽地帶出了書房。
書房重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姬澄垂眸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和點點血跡,厭惡地皺了皺眉。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走到窗前。
“真該死啊……”姬澄看著遠方,指尖微微蜷縮,喃喃自語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連你的女兒……都比我苦心培養的繼承人要強上百倍。”
“你還是陰魂不散。”
姬澄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濃烈的厲色。
她從未忘記過單知影母親帶給她的壓力,那種生而為“神”的純粹,讓她感到自慚形穢。
她以為自已毀了那個女人,就能奪走那份神性,可現在,那個女人的孽種竟然還是把姬家搞得天翻地覆。
“不過沒關系……屬于她的游戲,很快就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