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洲,秦家私人醫療中心。
病床邊,主治醫生與三名專家依舊嚴陣以待,他們的視線緊緊鎖死在心電監護儀那平穩卻單調的起伏上。
病床上的秦灼,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龐此刻正透著一股病態的潮紅。
他雙唇緊抿,呼吸急促,像是正在經歷一場噩夢。
“我……別討厭我……”
“對不起。”
他無意識地呢喃著,嗓音沙啞,帶著刻在骨子里卑微與赤誠。
“拿儀器過來!少爺的腦電波活動異常劇烈!”主治醫生面色一變,迅速指揮著助手。
然而,就在醫療器械即將觸碰他的瞬間,病床上的人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隨即猛地睜開。
那雙狹長的眼眸在接觸到燈光的一剎那,原本翻涌的復雜情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漠。
秦灼撐著床板坐起身,動作牽扯到了肩膀處的貫穿傷,那一瞬間迸發的劇痛讓他倒抽了一口涼氣,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身上纏繞得密不透風的繃帶,又抬手摸了摸額頭,眼神凌厲地掃視了一圈四周。
“秦少,您現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醫生戰戰兢兢地遞上溫水。
秦灼抬手按了按僵硬的肩頸,眼神中帶著生人勿近的戾氣,“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會在這里?”
醫生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狂喜轉為一種不知所措的疑慮。
“嘶……”頭部突然傳來一陣莫名其妙的刺痛,仿佛有什么東西攪動,秦灼按住太陽穴,語氣愈發不耐,“說話。”
“秦少……您不記得了嗎?”主治醫生小心翼翼地開口,同時瘋狂地給門口候著的傭人使眼色,示意立刻通知家主。
“記得什么?”秦灼冷哼一聲,試圖在腦海中搜尋受襲的記憶。
但只要試圖回想,頭部的痛感就會呈幾何倍數增加,讓他幾乎無法正常思考。
“您還記得您是怎么受傷的嗎?”
“出任務嗎?”秦灼淡淡地開口。
在他的邏輯體系里,除了執行秦家那些游走在生死邊緣的地下任務,沒有任何理由能解釋他此刻的重傷,“難道是C洲那個單子?查出來是誰做的了嗎?”
醫生的表情更加詭異,但他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嫻熟地轉開了話題,“秦少,您的傷勢雖然穩定,但還是需要靜養,近期絕對不能進行高強度運動。”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回響。秦震推門而入,他走到床邊,狐疑地瞇了瞇眼睛,眼睛在秦灼身上反復掃視。
“不記得發生什么了?”秦震問,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是我任務沒有完成,給家里蒙羞了么?”秦灼緩緩開口,語氣冰冷且疏離,“如果是,隨您處置。”
這幅模樣,儼然回到了最開始的狀態。
秦震愣了一秒,旋即,他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發出了陣陣舒暢的笑聲,“好!好!不愧是我秦家的繼承人!”
“任務完成得很好!你先休息,我和醫生去談點事。”
走廊盡頭,秦震的笑聲瞬間消失。
“他這是怎么回事?”
“老爺,少爺頭部受了重創,加上極度精神壓力……”主治醫生擦著額頭的冷汗,“這在醫學上叫‘解離性失憶’。他潛意識里排斥某些令他極度痛苦的記憶,于是大腦自發地將其‘剪輯’掉了。”
“這會持續多久?”秦震問到了核心。
“解離性失憶在醫學界至今沒有標準的治療方案。有的患者可能下一秒就恢復,有的……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這取決于他什么時候再次接觸到核心的‘刺激源’。”
“不,不要讓他恢復。”秦震冷冷地打斷,“那些讓他變軟弱的記憶,忘掉是好事。”
“您的意思是?”
“我會重新給他編造一份‘任務報告’。我要你們盡全力在治療中進行誘導,讓他徹底斷掉恢復的念頭。……
“我要的,不是一個為了女人去擋子彈的蠢貨。”
秦震重新推門回到房間,臉上帶著罕見的笑意。
“這次的任務做得非常漂亮,小灼。雖然你受傷了,但那個威脅秦家利益的勢力已經被徹底清除了。”秦震撒謊時連眼皮都不跳一下。
“你好好養傷,等你好了,我會讓你接手那幾個大港口的業務。至于那些想不起來的片段……那都是無意義的瑣事,不重要。”
“嗯。”秦灼點了點頭。他也認為,那些讓他感到頭疼的空白確實沒必要糾結,既然任務已經完成那便足夠了。
然而,就在他無意識地撫摸過肩膀傷疤時,心臟深處卻莫名地悸動了一下。那種空洞的、像是弄丟了某種重要東西的虛無感,讓他感到一陣沒來由的煩躁。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傭人敲門走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家主……單家派人來了,特意詢問少爺的恢復狀況。”
“讓他們滾!”秦震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暴戾得像猛獸,“單家的人,一個都不準放進來。告訴他們,秦家最近暫不接待任何外客!”
“單家?”秦灼喃喃自語,眉頭蹙得更深。
“我們和單家的關系,有這么親近?”秦灼看向秦震,眼神中帶著習慣性的質疑。
秦震的眼角跳了跳,故作輕松地擺了擺手,“哈哈,可能是有求于我們吧。總之,你不用管,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