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保翠在紡織廠宿舍住下了。
沒事就喜歡往陽家巷子坐坐找岳小嬋聊天。
岳小嬋身上總裹著一股子淡靜的氣質(zhì),眉眼柔和,說話做事都輕緩不慌不忙的。
李保翠感覺跟她待在一起,心里頭的焦頭爛額與火氣翻涌都慢慢的沉了下去,只剩下安穩(wěn)的平和,連周遭的躁意都像是被揉碎了吹散。
錢春麗是李保翠搬到紡織廠第三天才知道李保翠從謝家出來了。
跟李保翠和張榮英預(yù)想的不錯,她跑到紡織廠,拉著李保翠好一頓哭,言語間除了咒罵謝家就是擔心以后李保翠該怎么辦,擔心她的下半輩子,怕她以后沒個著落,擔心世人對她的看法。
李保翠情緒剛平和一點就被錢春麗拉著好一頓哭。
好像她以后的日子見不到一點希望,只剩下悲慘。
帶動著李保翠也心浮氣躁悲傷上頭,自已滿肚子苦水翻涌,還要強忍著難受安慰錢春麗。
好不容易送走錢春麗,李保翠也撲在床上哭了個昏天暗地。
這就是她暫時還不愿意回家的原因。
她不想自已的情緒影響別人,也不想讓別人影響自已,她需要時間療傷。
現(xiàn)在的處境,最難的是她,最惶恐無助的是她,最痛苦的也是她。
親戚同事沒一個待見,她好不容易調(diào)節(jié)了一下自已的心態(tài),又被整成了這個樣子。
她的壓力已經(jīng)夠大了,還要反過來安慰錢春麗。
李保翠此時真的好想好想自已的閨蜜,可惜她從小長大的兩個閨蜜,一個嫁去了外地,一個跟著男人調(diào)到了隔壁市工作。
下輩子,她也要做男人,只娶媳婦不嫁人,回家就能見著自已的好朋友,說不定以后死了都能埋一起,而不是跟女人一樣,這里嫁一個,那里嫁一個,從小到大的感情,結(jié)婚了想要見一面都不容易。
錢春麗知道李保翠從謝家出來了,那李老太也必須知道。
盡管李保翠從來沒說過,但大家都好像在心底默認,李保翠不想回家住是因為寧燕。
找房子加快了進程,3月底,李保全的房子定下了,距李金強家沒多遠,是靠著寧燕上班的方向,距陽家巷子也近了一節(jié),寧燕回娘家也方便。
房子基本上都滿意,就是價格不便宜,一共才80平帶個小院子,要四千六百多。
李老太給了兩千,李金強夫妻拿了一千出來,黃蘭英那邊偷摸塞了三百,剩下的錢是李保全夫妻自已湊的。
四月十三,李保全的房子入伙了她大伙熱熱鬧鬧的跟著去給他暖房。
李保軍全程拉著一張臉,拎著張榮英買的米面、紅糖和鞭炮。
進屋就看見李保海已經(jīng)帶著圍兜在院子里忙活起來了。
錢春麗跟李保翠圍在灶臺邊忙活,保全跟寧燕也滿臉喜氣。
連平日跟錢春麗不對付的黃蘭英一家都過來了,并且表面還算是非常融洽。
不管錢春麗是為了李保翠還是為了啥,能給閨女分出來單過那就是好事。
更何況四千多的房子呢,她家閨女可算是把日子過紅火了。
往后啊,不在人家屋檐底下過活了,黃蘭英打心底高興。
李保軍的目光從大家的面孔上一一掃過,最后定格在了坐在輪椅上曬太陽的李老太身上。
李老太悠哉的曬著太陽,突感身后一涼,扭頭一看就對上了李保軍怨氣沖天的眼神。
“干,干啥啊,我.....可...沒招你......”她結(jié)結(jié)巴巴道。
李保軍走到李老太面前,一個雷霆站姿叉腰垂眸看著李老太。
“聽說保全買房,你給了2000?”
這話一出來就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
李老太“昂”了一聲,“咋了......那是.....我寄幾....的...錢.”
李保軍拉著臉道,“你死偏心眼,保全兩千,那我呢,你給我多少啊?我不是你們老李家的大孫子啊?
你給他,你就不給我,我也買房了,我之前拉一屁股饑荒的時候,也沒見你給我塞點貼補的。
就李保國那死書呆子和保全那窩囊的是你孫子,我是撿來的是吧?
從小你就這樣,就看不上我,死王八蛋保全還說是我說話不好聽,說我氣人,明明一直都是你要氣死我,哪里是我氣你了?我要氣你,你早跟爺上山去了,還能擱這曬太陽呢!”
李老太仰著頭,被俯身的李保軍噴了一臉口水。
她伸出那只能動的手擦了一把臉,正想跟李保軍解釋一下保全的難處,就見李保軍伸出一只手來掰她的下巴。
“你還吃我油旋,給我吐出來,你那么多錢,你還好意思吃我的,你把錢藏起來給保全一人,干活的時候知道喊我了,當初你中風,還是我給你抱去醫(yī)院的,你個死偏心眼。”
李老太抬手猛捶李保軍手臂,嘴里發(fā)出嗷嗷嗷的叫聲。
李金民聽到李老太叫,扭頭過來查看,“干啥?干啥啊?”
李保軍趕緊扭頭露出個燦爛的笑臉,“沒有,爸,你看這春天都來了,奶想看花呢,我推她看花去。”
話落,李保軍推著李老太就走。
李老太伸出一只手朝李金民揮舞,“嗷嗷啊,老....大......哦.....沒.....”
李金民沖李老太道,“哎呀,老三帶你去看就是了,看個花還得非要我啊?”
“走啰,帶你們出去玩去~”李保軍一聲招呼,李選恒以及兩歲多的鋼炮以及玉玉都跟在他身后跑。
房子外面載著老泡桐,滿枝紫鈴似的桐花墜得枝椏彎了腰。
李保軍把李老太推到樹下,飛起一腳踹在樹上
頓時成串的桐花簌簌撲落,引得幾個孩子興奮的嗷嗷叫。
李老太被花雨裹著甜香砸了滿頭,還有下雨沒干透的滿樹雨滴,全落她身上臉上脖子上了,氣的她揚起那只能動的手不停的揮著拍著,嘴里五音不全的喊道,“作死.....嗷.....哦的....的確良.....褂子....”
李保軍可不管那么多,見著李老太生氣,他就開心。
小的時候光打他,長大了嫌棄他,有事就找他,好處沒他的,死偏心眼。
想到這里,李保軍飛起一腳又踹在了大樹上。
李老太\"嗷嗷嗷\"的叫聲和孩子的歡笑聲交雜在一起傳進了院子。
院內(nèi),李金強樂呵呵的朝著李金民道,“你看媽還挺開心的,叫的嗓子都比以往響亮。”
李金民認同的點點頭,“年紀大了,就喜歡熱鬧,我家老三是不爭氣,但性子跳脫,孩子都喜歡跟他玩,不都說老小孩老小孩嘛,媽的年紀也跟孩子似的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