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子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急忙問道:
“那你搖頭是何意?”
易知玉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讓人看不清底下藏著什么:
“你從剛剛就提及了幾次沈月柔受傷的事情,我一直沒機會糾正你。”
“剛剛你又提起,我便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顏子依一愣,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么意思?”
易知玉道,語氣依舊平淡,
“你一直說那沈月柔受傷,應該管不了你的事。”
“我想說的是——她人都已經死了,就算想管你的事,恐怕也不可能了。”
這話一出,顏子依又怔愣住了。
她直直地看著易知玉,眼神空洞了一瞬,似乎有些沒反應過來易知玉話里的意思。
她晃神了許久,才似乎終于反應過來,
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里掉出來。
眼中涌起不可置信,那不可置信里又混雜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光芒。
她的聲音都尖銳了幾分,尖利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是說——沈月柔她已經死了嗎!”
易知玉輕輕點頭,
“嗯。上次在京樓被你砸傷之后,大夫沒來得及救治,人就已經去了。”
“這幾日之所以沒來你這里,是因為我在幫著料理她的喪事。”
聽到這話,顏子依的眼睛瞬間迸發出巨大的光芒——整個人興奮,狂喜,壓抑不住的激動起來。
一股子狂喜從心頭涌了起來,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情緒,她腦子里現在只剩下一句話。
那就是,沈月柔死了!
自已上次竟然真的將沈月柔給砸死了!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懊惱,一直在后悔,一直覺得自已沒能將那個小賤人徹底弄死,實在是天大的遺憾!
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時光倒流,讓她再多砸幾下,砸得她腦漿迸裂才解恨!
可現在——現在她知道了,自已并未失手!
自已真的把那個小賤人砸死了!
砸得她血流滿地,砸得她當場就斷了氣!
真是老天有眼!
真是老天開眼了!
她幾乎要高興得叫出聲來,那喜悅從心底涌上來,像噴涌的泉水,沖到喉嚨口,幾乎要化作一陣大笑沖出嘴唇。
她甚至又想到了到沈月柔臨死前那驚恐的眼神,那扭曲的面孔,那掙扎的模樣——光是想想,就讓她渾身舒暢!
她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揚,越揚越高,怎么壓都壓不下去。
那笑容里滿是快意,滿是解恨,滿是壓抑的怨氣終于得到釋放的暢快。
可下一瞬——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她猛然意識到自已的處境恐怕更加不妙了!
這沈月柔若是被自已弄死了,那作為殺人兇手的自已,豈不是更加沒了活路了?
之前只是傷了人,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或許還能想辦法脫身。
可如今是殺了人,是出了人命,是讓沈家死了一個女兒——這沈月柔還是沈府嫡女。
沈家怎么可能放過自已?張氏怎么可能放過自已?
就算張氏如今被軟禁了,可她若是知道自已女兒死了,還不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弄死自已?
這讓顏子依上一瞬還興奮的神色,一下子又沉了下去,像是艷陽天突然烏云密布。
那笑容僵在臉上,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凝固成了扭曲的模樣。
她的眼神從狂喜變成了慌亂,一旁靜靜看著臉上神色變幻不定的顏子依,易知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那笑容意味深長,像是貓兒看著爪下掙扎的老鼠,不急不躁,悠然自得。
她不急不緩地繼續說道:
“因著此事涉及到你,父親覺得——若是報官,到時候萬一被捅出來張氏和沈月柔將你囚在府里虐待的事,影響了沈府的名聲,那可就不好了。”
“你也知道,咱們侯府在這京城也是有些臉面的,若是傳出去這些陰私的事,那還不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笑話?”
她頓了頓,像是在欣賞顏子依臉上的表情變化,然后才繼續說道:
“所以父親決定將此事壓下,對外就說沈月柔是急病去世的。連喪事也是簡簡單單辦的,沒通知太多親友,就草草入殮了。”
易知玉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顏子依,
“至于你將沈月柔砸死一事。”
顏子依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又湊近了易知玉幾分,眼中的急切都要溢出來。
易知玉挑了挑眉,慢悠悠的說道,
“父親覺得女子之事他不便插手,所以便將你全權交給了我處理。”
易知玉這番話,讓顏子依原本沉下去的臉色一下子又亮了起來,她急切地說道,聲音都在顫抖:
“你是說——此事父親不管了?全都讓你來處理了?”
易知玉輕輕點頭,
“是的。父親說了,后宅的事,后宅的人了結。他不過問。”
顏子依聽到這話,更加興奮,那興奮幾乎要從每一個毛孔里溢出來。
可是興奮之余,她的眼中又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嫉恨——她沒想到,連一向威嚴冷漠、不近人情的沈仕清,都這般器重易知玉了!
這女兒被殺的事情,這么大的事,關乎人命的事,他竟然都能全權交給易知玉處理!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易知玉在沈家的地位,已經高到了她難以想象的程度!
意味著這個商戶出身的女人,如今在侯府說話的分量,恐怕比任何人都重!
憑什么!
憑什么她這般好命!
只是現在,顏子依顧不上過多嫉恨這些。
她趕緊壓下心中的嫉妒,換上一副懇切的表情,急切地說道:
“那若是如此,那實在是太好了!太好了!”
說著,她一臉期望地看向易知玉,那目光里滿是祈求,滿是渴望,滿是卑微的討好。
她的聲音都軟了下來,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弱:
“知玉,我總歸是為了你和昭昭,才會行此不恰當的事——雖然手段是激烈了些,可我的心是好的呀!我是怕那個沈月柔害你們,才出此下策的呀!我不需要你多感激我,也不需要你回報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