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人拉扯間，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喧嘩聲由遠(yuǎn)及近。
易知玉抬頭一看，只見一大群衣著華貴的夫人小姐已經(jīng)走到近前，為首的幾位正驚愕地望著她們這邊。
她心中一沉，知道此刻再強(qiáng)行拉扯只會引起誤會，只得松開手，低聲喚道：
“小香。”
小香會意，立即停下動作。
主仆二人后退一步，與那婆子拉開距離，靜靜地站在幾步開外。
而那婆子的哭嚎聲，在眾人到來之際，反而越發(fā)凄慘起來。
眼見人群漸近，那婆子愈發(fā)用力地?fù)Ьo懷中男孩，哭嚎聲陡然拔高，凄厲得幾乎要劃破天際。
就在此時，一位衣著華貴的夫人從人群中踉蹌沖出，發(fā)髻微亂，繡鞋踩在草地上也渾然不顧，只跌跌撞撞地朝著湖邊奔來，口中不住地嘶喊著：
“啟兒！啟兒——！”
那聲音因極致的恐慌而劇烈顫抖，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
她撲到近前，一眼看見婆子懷中那面色慘白、雙目緊閉的孩子，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她顫抖著伸出雙手，懸在孩子冰涼的小臉上方，卻遲遲不敢落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已眼前看到的這些。
“啟兒…我的啟兒這是怎么了……”
她哽咽著喃喃，聲音被巨大的悲痛撕扯得支離破碎。
婆子一見自家老夫人到來，立刻捶胸頓足，哭得更加凄慘：
“老夫人！小公子他…他掉進(jìn)了這湖里頭，救上來時已經(jīng)不動彈了，老奴怎么喚他都喚不醒吶！”
站在一旁的易知玉聽到婆子對這夫人的稱呼，心中頓時了然。
這位悲痛欲絕的婦人，正是劉老將軍的夫人，也是這溺水男孩的祖母。
孫老夫人聞言，雙眼驟然圓睜，眼底瞬間布滿血絲。
她顫巍巍地將手指探到孫兒鼻下，那一片死寂的冰涼讓她渾身一僵，整個人如墜冰窟。
“不…不……”
她絕望地跌坐在地，眼淚頃刻決堤，
“啟兒！我的啟兒啊——！”
她猛地?fù)渖锨埃瑤缀跏菗寠Z般將孩子從婆子懷中摟進(jìn)自已懷里，雙臂緊緊環(huán)住那冰冷的小身子，仿佛要用自已的體溫將他暖回來。
“啟兒！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祖母！”
她一遍遍搖晃著懷中的孩子，聲音嘶啞得幾乎泣血，
“啟兒！你起來…你起來啊！”
淚水不斷滴落在孩子蒼白的臉頰上，她卻渾然不覺，只將臉緊緊貼著孫兒冰涼的額頭，整個人被巨大的悲痛徹底淹沒。
下一刻她猛地抬起頭，朝著身后聚集的人群嘶聲哭喊：
“快！快去叫大夫！快去啊——！”
那聲音凄厲如杜鵑啼血，立刻有人應(yīng)聲飛奔而去。
她將孫兒冰冷的身子緊緊摟在懷中，指尖顫抖地?fù)徇^孩子慘白的小臉，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在孩子的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啟兒…我的啟兒……”
她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方才還好端端的，怎么會……怎么會這樣啊！”
易知玉站在一旁，目光緊緊鎖在男孩愈發(fā)青白的嘴唇和逐漸失去血色的臉龐上，心頭陣陣發(fā)緊。
她清楚地知道，溺水急救的黃金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若再這般耽擱下去，就算華佗再世也回天乏術(shù)。
盡管明白此刻站出來極可能牽扯其中，甚至惹禍上身，但看著那幼小的生命在眼前消逝，她實(shí)在無法袖手旁觀。
雙手在袖中反復(fù)握緊又松開，最終，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般向前邁出兩步，朝孫老夫人鄭重一禮：
“老夫人，溺水之人最忌這般抱起來搖晃，須得平躺方能有一線生機(jī)。若您信得過，可否容我一試？或許……還能為小公子爭回一分活路。”
孫氏聞聲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中這才注意到易知玉主仆的存在。
她蹙眉打量著眼前這張陌生的面容，聲音里帶著幾分警惕與哽咽：
\"你是......？\"
易知玉規(guī)規(guī)矩矩地又福了福身，語氣沉穩(wěn)：
\"晚輩是沈府媳婦，今日同老夫人一樣，是應(yīng)若寧郡主之邀來賞花宴的。\"
聽到\"沈府\"二字，孫氏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劉家也是武將世家，自然是知道沈家的，雖未見過這位新婦，但對方既然說自已沈家媳婦，總歸不會有假。
她急切地追問道：
\"你方才說......我孫兒還有一線生機(jī)？\"
說著，她又低頭看了看懷中孩子青紫的小臉，手指顫抖地?fù)徇^冰涼的肌膚，聲音愈發(fā)哽咽：
\"可我方才探了他的鼻息，已經(jīng)......已經(jīng)氣息全無了。\"
易知玉迎上孫氏通紅的雙眼，語氣堅定：
\"老夫人，溺水之人是因水阻了氣息才導(dǎo)致窒息，暫時探不到鼻息是常有的情況，不代表人就真的救不回來了。只要施救及時，或許還能挽回。可若是再耽擱下去，就真的......\"
孫氏臉色愈發(fā)蒼白，她雖心急如焚，可對眼前這位年輕婦人實(shí)在了解甚少。
一個深閨婦人怎會懂得這些？她忍不住疑惑道：
\"你......你怎么會懂這些？\"
\"家母原是醫(yī)者，\"
易知玉從容應(yīng)答，
\"晚輩自幼耳濡目染，略通醫(yī)理，懂得一些急救之法。\"
孫氏將信將疑地打量著易知玉，這才注意到她的衣袖和裙擺都已濕透，衣襟上還沾著泥漬。
再看向她身旁的婢女，更是渾身滴水，發(fā)絲凌亂。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方才......是你們下水救的我孫兒？\"
易知玉微微頷首：
\"恰巧經(jīng)過聽到呼救聲，便過來看看。所幸我這婢女精通水性，這才將人救了上來。\"
見易知玉主仆不顧儀容狼狽，毅然下水相救，孫氏眼中的疑慮頓時消散大半。
既然對方肯這般出手相助，想必不是歹人，
看著懷中已經(jīng)沒了反應(yīng)的孫兒，她只猶豫了一瞬，便小心翼翼地將孩子平放在草地上，淚眼朦朧的看向了易知玉，
“勞煩救救我的孫兒。”